长生殿坍塌的余波还在震颤，青铜碎块如雨坠落，不少座位都连同骸骨被砸碎。
被气运鼎砸出的大坑的干涸血池底部，正隐隐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叶非凡从碎铜堆里爬起来，不断劈开掉落的青铜碎块。
尽管他身上的伤口被震裂不少，鲜血不断滴落，却依然面无表情。
“咳咳……没死透的都站起来。”诺尔捂着肋骨爬起来，嘴里含着血沫，短刀上布满了缺口：“这老东西真狠，一言不合就自爆，差点把咱们都埋了。”
威尔靠在断裂的青铜柱上，脸色苍白如纸，眼镜片都碎了一块：“气运鼎……碎了……”
众人望着血池里，那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大鼎正稳稳的陷进了池底，鼎身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原本缠绕的九根青铜锁链断成了数截，散落在干涸的血池四周。
之前汇入鼎中的金色光点，此刻也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殿内漫无目的的飘散着，甚至融入了青铜墙壁和地面中。
店小二挣扎着爬向血池，手里还攥着青铜钥匙……俯身看向鼎下的大坑后，身体不由一僵：“这是什么？”
叶非凡赶到血池边缘，打着手电观察……坑底的岩石已经碎裂，透过裂缝，看见一条粗壮的黑色脉络在盘踞着。
这条脉络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镶嵌着扭曲的金色纹路，一些发丝般细小的金色游丝在纹路间来回游走，像极了被困在水里的的蚊子幼虫。
“蛇脉。”店小二的声音十分低沉：“之前我们在星象台裂缝中看到的，就是它……”
“不太正常……”威尔也凑了过来，手电光聚焦在金色纹路和游丝上：“这些纹路……是束缚气运的符文！那些金色的游丝，是天资城生灵的气运！”
董山拄着洛阳铲站稳，满脸震惊：“整个天资城的气运都汇聚在这条蛇脉上？”
“不止如此……蛇脉是从地脉蜕变而来的，这些纹路是在过滤阴邪之力的负面效果……气运鼎不只是吸收力量，更是依靠蛇脉的本源在镇压界门。”威尔扶着眼镜，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这么说，蛇脉就是个天然的过滤器？”诺尔大吃一惊。
店小二摸了摸坑中的青铜，指尖沾到一丝青铜碎屑：“现在气运鼎碎了，镇压界门的力量也在消失……蛇脉撑不了多久，一旦它崩溃，界门的封印会彻底失效，而且……”
“而且什么？”诺尔追问。
“汇聚在此的庞大气运和阴邪之力会反噬。”董山捏紧了洛阳铲接口：“到时候整个天资城的人都要受到重创，甚至还可能会背负天谴。”
此时的命局，就像一根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随时都会掀起一阵巨力。
威尔推了推破损的眼镜，语气急促：“两个问题，现在摆到明面上了……”
“那两个？”诺尔搓着手。
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威尔不由揉起了太阳穴：“第一，长生殿的命局是以这条蛇脉为基础构建的，蛇脉一毁，命局倒是瓦解了，但界门也会被放出来……第二，要是强行封印界门，虽然能暂时稳住局面，但蛇脉吸收的阴邪之力和负面效果会爆发，后果更严重……”
“说白了，就是二选一？”董山皱紧眉头：“要么解放蛇脉，封印界门……要么封印蛇脉，放界门出来？这怎么选都得玩完是吧？”
店小二点头，握紧了青铜钥匙：“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蛇脉和界门是绑定的，气运鼎是中间的平衡器，现在气运鼎碎了，我们只能保住其中一个……”
叶非凡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箓……符箓上画着复杂的红色符文，符文隐约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散发着恢宏的气息，一看就非同寻常。
“这是封印符箓……能封印蛇脉或界门，至少能撑个十年。”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会有？”店小二惊讶的看着符箓，封印符箓本就罕见，能封印地脉的更是传说级别的宝物。
“守秘科的存货。”叶非凡没有过多的解释，将符箓递了过去。
实际上，这是以前叶非凡在系统抽奖时获得的东西，一直在系统空间里吃灰，算是某种底牌……
眼下众人都已经手段尽出，叶非凡只能暂时漏一点底牌出来，要不然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
诺尔急了：“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当然是封印界门啊！放那玩意出来，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你傻啊！”董山反驳：“解放蛇脉，命局是毁了，但蛇脉吸收了这么多阴邪之力和气运……一旦放走，就是放虎归山，它要是失控，照样是非常严重的灾难！”
“总比界门里的阴邪之物出来强！”诺尔握紧了短刀：“那些东西可是能污染地脉的存在，要是放出来，整个天资城都得变成死域！”
威尔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蛇脉是地脉进化来的，现在已经有了灵智，放走它，它未必会失控，但封印界门需要特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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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威尔看向店小二：“你背后的青铜古树图腾，和这座青铜长生殿有点关系，蛇脉在这里呆了那么久，终归是染上了青铜的气息……只有你才能放走它。”
店小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背，那里的图腾自从进入长生殿后就一直在发烫。
“我看过一篇《盗天笔记》残篇，里面有提到过，青铜古树来历神秘，能镇压地脉灵物……”诺尔摸着下巴，表情有些怪异。
威尔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或许这里和张家守护的那道界门是联通的……”
众人呆滞了一下，声音静了下来。
“那就选择解放蛇脉，封印界门。”叶非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论：“蛇脉有灵，不会无端制造杀孽，不然天谴是不会放过它的，好不容易进化到现在的地步，再进一步就是蛟脉，它没有理由自毁前程……界门如果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可谁来承担因果？”威尔追问：“这么庞大的气运和阴邪之力反噬，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店小二伸手拿过叶非凡手中的封印符箓，一把扯开衣服：“我来。”
“你？”众人皆是一惊。
“命局是我要毁的，青铜钥匙在我手里，李凝的仇也得我来报。”店小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我后背的青铜古树图腾，能分担一部分因果，再加上这张封印符箓，应该能扛过去……”
叶非凡看着他：“想好了就去做，别让自己后悔……”
“当然。”店小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张家先祖能跳出来破局，我也可以。”
尽管失败了，但是张家并没有背负天谴，老天还是公平的。
店小二深吸一口气，面向血池中的蛇脉，后背的青铜古树图腾发出耀眼的青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店小二化为一道青影，跳进干涸血池的底部，伸手抓住了脉络上的金色气运。
那些气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同涌进店小二的手里，顺着他的胳膊游走，汇聚到后背的图腾上。
青铜古树的“晶窟”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只漆黑的眼睛，大口大口吞吃着那些气运。
随着气运被抢夺，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蛇脉中传出，黑色的脉络在剧烈蠕动，鳞片上的金色纹路也更加耀眼。
血池底部的青铜在碎裂，蛇脉周围的阴邪之力也在升腾，却被青铜古树图腾吸收，一时间失去了浸染蛇脉的动向。
尽管青铜古树图腾还没吃饱，但店小二却感觉身体异常发胀，知道自己的承载力到极限了，连忙将封印符箓贴在青铜大鼎上。
符箓激活，红色符文顺着青铜池底蔓延，形成一道巨大的封印阵。
“大家撑不了多久……”叶非凡跳进坑中，寒锋贯穿青铜池底，吞噬之力全力运转，将溢出的阴邪之力尽数吸收：“速战速决。”
蛇脉的蠕动越来越剧烈，金色游丝开始剥离鳞片，朝天资城的方向飘散……
天资城的百姓都感受到了莫名的波动，每个人的寿命都被抹去了一部分，有人顷刻苍老，有人头发瞬间变白，还有的气绝身亡……
可怕的恐慌在蔓延，整个天资城陷入了一片混乱……
“因果反噬了！”威尔大声提醒。
尽管天资城的众人都没有助纣为虐，可是气运都是来自天资城的生灵，有人利用他们续命，自然也算得上逆天改命，所有人都得受到惩罚。
店小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后背的青铜古树图腾的树枝连接处，开始出现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如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扩散，截断了图腾上的某些脉络。
仿佛受到重创，店小二闷哼一声，嘴角都溢出了鲜血，却依旧咬牙坚持。
坚持了两个半小时，蛇脉的蠕动渐渐平息。
金色的气运被完全剥离，洒落在天资城，蛇脉则化为一条虚幻黑色的巨蛇。
黑蛇头顶有一只金色的独角，眼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它朝众人点了点头，像是在感谢，随后转身游进了山脉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蛇脉走了！”董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店小二深吸一口，喷出一口鲜血在符箓上。
符文吸收了血液的力量后，封印之力被极大的加强，巍峨的伟力镇压了翻腾的黑色雾气。
店小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青铜钥匙丢进了青铜大鼎中，钥匙瞬间融化，化为青铜液体融入青铜大鼎的裂缝中。
封印阵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弥漫出一片片古老的符文，将界门的裂缝彻底包裹。
“成了！”威尔瘫倒在地：“界门……被封印了！”
店小二浑身一软，倒在血池边缘，后背的青铜古树图腾已经布满黑色的斑点，每一枝树枝的脉络都被黑点截断，古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神韵。
喘着粗气，店小二脸色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命局……终于毁了。”
叶非凡走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运气不错，天谴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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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店小二点了点头：“因果……我扛住了。”
诺尔坐在碎铜堆上，指着店小二后背：“你这图腾……还能活不？”
店小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不断涌出的血，扯了扯嘴角：“死不了……我有其他办法重新激活它……”
威尔扶了扶碎掉的镜片：“这下算是了解因果了……”
抗住了因果，吸收了气运，店小二此时是最大的赢家。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却没有一人抱怨。
长生殿的青铜墙壁还在不断坍塌，众人却只能依靠纸人们守护着，他们实在是太疲惫了。
天资城恢复了平静，但叶非凡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蛇脉离开了，命局瓦解了，界门也被封印了……但店小二背负了庞大的因果，付出了未知的代价。
叶非凡看向地脉深处，蛇脉离开的方向传来微弱的震动，地脉本源在缓慢恢复，但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丝残留的阴邪之力隐藏在地脉深处，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再次卷土重来。
诺尔靠在墙上，看着坍塌的长生殿，喃喃自语：“忙活大半生，这趟浑水，蹚的值了！”
董山摇了摇头：“别高兴太早，界门只是被封印了十年，蛇脉虽然离开了，但地脉的隐患还在，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现在是解决了，但难保不会有外力来干扰，严重危及界门的安全。
“必须想个办法，不然还得来受罪一次。”威尔揉着太阳穴。
“我们需要找找其他方法。”诺尔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依靠着青铜墙壁。
叶非凡握紧寒锋，扶着墙壁，一脸凝重：“趁现在还没倒塌，我们赶紧走，等找到办法再回来。”
众人相互搀扶着，朝长生殿的出口走去，身后的青铜大殿在坍塌中逐渐被掩埋。
……
天资城的天空，在蛇脉解脱之际，原本的晴朗当场就阴沉了下来，甚至刮起了一阵阴风。
那阵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阴邪之气，似乎在预示着，这场纷争还没有真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