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饶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理解穆白的想法，这其实是大多数平民法师面对国府队这种顶级资源时最真实的心态。
不是不想，而是清楚地知道，那道无形的壁垒有多难跨越。
周敏的坚持，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特例，源于她性格里的倔强和不甘，或许也有一部分是不想与李饶差距太大的微妙心理。
“在古都学府，能把毒系修炼好，未来出路也不会差。”李饶没有劝慰，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古都周边亡灵遍布，毒系法师在这里确实有独特的用武之地。
“是啊，”穆白叹了口气，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丝狠劲：
“所以我想好了，与其去争那个遥不可及的名额，不如趁着在学府这几年，多磨练毒系魔法，积累经验。”
“等毕业了，无论是加入猎者联盟，还是进入军方，总有一条路能走。”
他的规划很现实，也符合他自身的条件和古都的环境。
放弃了那条看似风光却充满不确定性的捷径，选择了一条更踏实，也可能更血腥的道路。
“不错的选择。”李饶表示了认可，又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穆白后续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他放弃在国府队这条路，不代表他是个甘愿平凡的人。
穆白看了李饶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了，老同学。不过路总归要自己走。”
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求助，维持着他那点残存的骄傲。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轻松了不少。
李饶没有摆任何高阶法师或者内定者的架子，就像普通老同学一样，聊了聊一些从博城迁徙过来的人的近况。
“对了，莫凡那家伙，在明珠学府那边也闹出不小动静吧？”穆白忽然问道。
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嫌弃”，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对头”，某种程度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李饶笑了笑：“他啊，还是老样子，在火院打生打死，靠着那股狠劲，现在也是提名资格的有力争夺者之一了。”
“哼，就知道蛮干。”穆白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扯动了一下：“不过...那家伙皮糙肉厚，命也硬，肯定没问题的。”
李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都是博城出来的，之前无论有过什么摩擦，在那场灾难之后，内心深处总归是存着一份特殊的情谊。
这顿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李饶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
在餐厅门口分开，穆白走向古都学府的方向，背影依旧带着倔强和坚韧。
李饶则站在原地看着穆白离开，随后转身，融入了古都傍晚的人流中。
他与穆白的这次会面，简单而平淡，就像老同学之间一次普通的叙旧。
但在穆白心中，这次见面成为一个新的动力。
夜幕再次降临。
古都城墙再次被肃杀的氛围笼罩。
周敏踏着熟悉的台阶，重新走上了西北角的城墙段。
与几天前相比，她的脚步似乎更加轻快，眉宇间虽带着执勤的专注，但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柔光。
“队长，回来了？”一个皮肤黝黑、性格爽朗的汉子，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他目光在周敏脸上转了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哟，看来这两天休息得不错啊，气色这么好！”
周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板起脸试图维持队长的威严：“少贫嘴，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就是昨晚有几只不开眼的腐尸想爬墙，被我们顺手处理了。”
“队长，你那男朋友...李饶兄弟，可真够厉害的！”
“那天晚上露那一手，啧啧，大家可都佩服得紧！”
副队长汇报着，眼神带着促狭。
他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忙碌或休息的队员纷纷投来目光，响起一阵附和。
“是啊队长，藏得够深啊！有这么厉害的男朋友，以前都没听你提过！”
“明珠学府的高材生，还是高阶法师，队长你眼光可以啊！”
“难怪队长这两天心情这么好，原来是‘家属’来探亲了！”
“李饶兄弟还在古都吗？什么时候再来指导指导我们啊？”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善意地调侃和羡慕。
他们都是与周敏并肩作战的伙伴，关系亲近，开起玩笑来也没什么顾忌。
周敏被大家说得脸颊发烫，尤其是那句“家属来探亲”，让她耳根都红透了。
她努力想绷住脸，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受用。
“去去去，都干活去！亡灵可不会因为你们在这八卦就不过来！”
周敏挥挥手，试图驱散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他...他还有事要处理。”
“哎呦，队长害羞了！”
“理解理解，小别胜新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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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下次李饶兄弟来，可得让他多待会儿，也让兄弟们多沾沾高阶法师的仙气！”
众人哄笑着散开，但投向周敏的目光都带着真诚的祝福。
在古都城墙这种地方，能有一份真挚的感情作为寄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敏的男友不仅实力强大，为人看起来也随和，这让他们对周敏更多了一份安心。
最开始搭话的汉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队长，说真的，李饶兄弟不错。有他在，我们都觉得你这担子能轻省点。”
周敏心里暖暖的，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少胡说，守城是大家的责任，跟他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城墙上的气氛恢复了平日的紧张与有序。
周敏很快投入到指挥和巡查工作中，神情专注，指令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敏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
夜晚，她是守卫在古都城墙之上，指挥若定的守卫队队长，与队员们一同抵御着来自亡灵的侵袭。
而当黎明驱散夜色，交接班后，她便卸下一身疲惫与肃杀，脚步轻快地回到那间承载着她与李饶短暂温馨的小屋。
李饶果然如他所说，在古都停留了下来。
每当周敏清晨归来，大多时候都能看到他准备好的简单早餐。
白天，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有时，李饶会和周敏进行魔法修炼。
有时，他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古都的大街小巷闲逛，品尝美食。
身体的亲密也愈发自然和谐。
无论是清晨醒来时的缠绵，还是夜晚入睡前的温存，都让周敏深刻感受到自己被深深地爱着。
李饶的拥抱和亲吻，总能轻易驱散她守夜带来的寒意与紧绷。
这种白天被爱意包裹，夜晚为责任而战的生活，让周敏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与平衡。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润明亮。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却在加速涌动。
无论是周敏还是她城墙上的队友，都清晰地感觉到，古都城墙外的亡灵活动，正变得愈发频繁。
原本只是零散游荡的低级亡灵，开始出现小规模地冲击。
一些平时罕见的诡异的亡灵生物，也时不时地在黑夜出现。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越来越浓，夜晚的风声中似乎都夹杂着更多亡灵的嘶吼与骨骸摩擦的瘆人声响。
亡灵活动肉眼可见地变得频繁起来，小规模地冲击每晚都会发生，有时甚至一夜数次。
战将级亡灵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城墙上的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城。
......
古都南城。
旧式居民区内的一个小房子。
伴随撒郎最后一件超阶资源交付。
鹰扬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撒郎签署的那份黑暗契约，其中一方的限制被悄然解除。
这意味着，撒郎已经履行了她在契约内的承诺。
自始至终，她本人都没有现身。
鹰扬对此毫不意外。
撒郎完成了黑暗契约的要求，自然无需再受这份契约的束缚。
“她应该能感觉到，我这边并未违反契约中的任何条款。”鹰扬心中冷笑。
他确实没有违反。
或者说鹰扬不管怎么做，黑暗契约都无法判断他违约。
鹰扬站起身，挥手将最后一件超阶资源收入自己的空间魔具中。
古都城墙之外，亡灵的躁动一波强过一波。
原本只是夜晚的例行“骚扰”，逐渐演变成了需要严阵以待地冲击。
城墙上的守卫法师们，脸上的疲惫之色日益加深，替换下来的休息时间被不断压缩，魔法光芒在夜空下亮起的频率越来越高。
了望塔传回的警报声，也一次比一次急促。
“西北角！三只骨将级亡灵带领超过两百奴仆级冲击防线！请求支援！”
“东城墙段出现大量腐尸，其中混杂着毒尸，注意防护！”
“南面天空发现成群鬼魆，准备拦截！”
类似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古都魔法协会和军方的指挥中心。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夜晚的风声鹤唳，夹杂着亡灵永不疲倦的嘶吼和骨骼碰撞的咔哒声，编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这种异常且持续加剧的亡灵暴动，已经超出了以往周期性“亡灵之夜”的范畴，引起了古都高层极大的警觉。
古都魔法协会，顶层会议室。
会长韩寂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下方是协会的各位高层负责人以及军方驻古都的代表。
巨大的魔法沙盘上，代表着亡灵活动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尤其是在城墙外围，几乎连成了一片猩红的光带。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韩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寂：“亡灵的活动频率和强度，在过去一周内呈指数级增长。这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原因。”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负责城墙防务的几位负责人身上：“城墙的压力，现在有多大？”
一位身穿笔挺军装的中年男子沉声汇报：
“会长，各段城墙守卫队余力已不多，伤亡数字开始攀升。”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担心会出现防御漏洞。”
“我们监测到，城外夜晚的死气浓度正在异常飙升，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亡灵会被唤醒，我们必须尽快遏制。”另一位魔法协会的高阶法师补充道。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古都的根基就在于这道巍峨的城墙。
一旦城墙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韩寂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一下，做出了决断。
“传我命令！”他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古都魔法协会全体成员，取消一切休假，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在外执行非紧急任务的协会法师，限期二十四小时内返回古都报到！”
“协会下属所有资源库，优先向城墙防务倾斜，确保魔能补充的药剂、魔具维修等物资供应充足！”
“同时，以协会名义，发布紧急征召令！”
“号召古都城内所有在猎者联盟注册小队、自由法师，协助城墙防卫！”
韩寂看向那位军方代表：“军方那边...”
那位代表立刻起身，肃然回道：“韩会长放心，军方已同步进入一级战备。驻守城墙的部队取消所有轮休，我们将与魔法协会并肩作战，誓死守卫古都！”
“好！”韩寂重重颔首：“诸位，古都千年安宁，决不容有失！望各位恪尽职守，共渡难关！”
命令通过魔法协会的紧急通讯网络，迅速传遍了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当周敏在清晨交接班后，拖着疲惫却警惕的身躯回到小队临时休息点，看到这条强制性的命令时，心中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沉重感。
她的小队成员们也陆续看到了消息，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休息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而在古都城内，这条紧急命令也引发了连锁反应。
猎者联盟大厅内，任务面板被高高置顶的城墙协防任务刷屏，吸引了大量法师驻足。
各大世家也纷纷响应，派出了家族中的精锐法师前往指定城墙段支援。
一股紧张而悲壮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古都。
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店铺提前关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