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了,霍京仍在林间疯狂搜寻。他亲自带人穿梭于林木之间,拨开每一丛茂密的灌木,检查每一个可能藏身的树洞和岩隙。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额发与衣襟,呼吸因急切而变得粗重。他不时厉声催促手下,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戾气。然而这片树林仿佛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每一次看似有希望的发现——一片挂在荆棘上的浅色衣料纤维,一串泥地上新鲜的脚印——最终都只是一场空欢喜,将他不断攀升的怒火推向新的顶点。
与此同时,梅瑞却神情从容地坐在一辆宽敞的军用越野车内,怀中紧搂着已渐渐平静下来的玲娜。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过,她们已远离那片纷乱的树林,驶上了一条相对平坦的土路。玲娜依偎在梅瑞怀中,小手仍无意识地抓着她腰侧的衣料,呼吸已趋于平稳。
驾驶座上,张振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双眼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蜿蜒泥泞的小径。他双手沉稳,即便路面颠簸,车辆在他驾驭下仍保持着可控的速度与平稳。引擎低沉轰鸣,载着她们驶向暂时安全的区域。
梅瑞一手轻抚玲娜的背,目光却投向窗外,望向远处在薄暮中隐约浮现的山峦轮廓。她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沉静坚定,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离,于她而言仿佛只是计划中必须完成的一环。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向副驾驶座的林思阳,声音清晰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林大哥,我们必须折返——那些金秋檀树,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光芒锐利明亮,与她平日里那种超然物外的淡定截然不同,显露出内里坚不可摧的意志与早已筹谋清晰的果决。
林思阳闻言神色一凛。他曾在研究所工作多年,深知金秋檀树是进行高阶空间研究与制造核心装置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其木质特有的能量场是稳定和拓展人工空间的物质基础。当年胡昇叛逃,卷走了所内储备的大量成品金秋檀木材,直接导致数个关键项目陷入停滞,损失惨重。
如今霍京正在采集的这批**树苗,因其完整的生命活性和可培育性,价值更是无法估量。若让掠夺者得手并运往新大陆,必将极大增强他们在空间技术领域的实力,对未来的力量对比产生深远影响。
林思阳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决断。他侧身对张振沉声吩咐,语气果断:“掉头!走我们来时标记过的那条隐蔽侧路,绕开他们的主要搜索区。动作要快,但务必谨慎,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全面警戒了。”
张振点头,目光迅速扫过后视镜与侧窗,确认暂无追兵。他果断踩刹转向,越野车发出一阵低吼,车身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拐入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遮掩的狭窄土路。轮胎卷起尘土,车辆微微倾斜,朝着边境树林的方向,悄然再次驶近。
越野车在一片隐蔽的林间空地熄火停稳。梅瑞将怀中的玲娜小心地交到张振臂弯中,低声嘱咐:“照顾好她,别下车。” 随即她推门跃下,动作利落,身影迅速没入林间阴影。
林间的狼群首先察觉异动,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同时,散布在周围的掠夺者也发现了她的踪迹,呼喝声与脚步声迅速聚拢。
梅瑞没有停顿,她举枪、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枪声在空旷的林间清脆回响,冲在最前的几名掠夺者应声倒地。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树木间敏捷移动,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夺去一条性命。弹壳坠落草丛,硝烟气味混入林间湿土的气息。
随着包围圈被撕开缺口,尸体在林地间横陈,剩余的掠夺者开始惊恐后退。梅瑞步伐未停,径直走向树林中央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霍京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惊怒交加。
她在霍京面前数步处站定,举起的枪口稳稳指向他。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但整个人的气质已彻底改变,那层温顺淡然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本质。
“威尔逊教授,”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你还认得我吗?”
霍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嘴唇微张,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时发不出声音。梅瑞——不,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脸上虽仍是梅瑞的容颜,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分明是……
“你……你不是梅瑞……”霍京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沈……”
“我本来可以安静地完成学业,做我的研究。”她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像冰层下的暗流,“你曾是受人尊敬的学者,为什么要剽窃我的成果?为什么要将它交给那些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霍京的耳中。
“如果不是你,”她向前踏了一步,枪口纹丝不动,“我不会被光普会盯上。后来那些事——那些死去的、被毁掉的人生——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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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带起一片沙沙声响,却压不住她话语中沉甸甸的重量。霍京僵硬地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无数过往的幽灵从时光深处缓缓走来。
“苏瑞!瑞秋!”霍京猛地转头,嘶声呼喊他最得力的两名手下的名字。
然而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已变得零星的枪声,没有任何回应。他安排在附近、本应随时待命的心腹,此刻仿佛人间蒸发。
就在霍京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瞬间,梅瑞的身影骤然从他的瞄准视线中消失了——如同融入空气,毫无征兆。那是空间能力的瞬间应用,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霍京的枪口徒劳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下一刻,梅瑞的身影已在他侧后方数米处重新显现,如同鬼魅。她的动作流畅而决绝,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子弹精准地没入霍京的眉心。他脸上的惊愕、恐惧、不甘,连同那双曾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在刹那间永远凝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后沉重地向后仰倒,砸在林地的落叶与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梅瑞垂下持枪的手,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硝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混杂着林间的草木气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那里面或许有复仇后的释然,有对逝去时光的哀伤,也有对这场漫长纠葛终于画上句点的冰冷确认。
风还在吹着,树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