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吩咐两个随从：“找个屋子将夜先生安置好了，好酒好菜招待着。”
夜北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只是将头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怼：“如卿，你为什么要来？你又答应了他什么，是不是又……”
许如卿紧握的手一僵，眉头蹙起：“夜北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夜北辰猛地抬眼，目光里满是血丝，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苏熠宸把我关在这里，不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吗？他不过是想利用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嘴上说着在乎你，背地里却用这种阴毒的法子逼你就范！”
“啪！”
许如卿不由分说给了夜北辰狠狠一耳光。
“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吗？”许如卿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平静：“这说到底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硬要掺和进来，这也罢了，害我几次三番因为你而身陷囹圄……若不是看在我们旧识一场，！”
“早就如何？”夜北辰追问。
许如卿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夜北辰恨苏熠宸，可苏熠宸的心思，她又何尝看不透？只是这其中的纠葛，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夜枭，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把夜北辰带回去，以后你们兄弟俩都不要出现在东元。否则，就算不是苏熠宸，来日我遇见，也必不留情面。”许如卿丢下违心的狠话，转身离开了大牢。
虽然夜枭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何时与许如卿有纠缠，不过听许如卿说他们旧识一场，想必说出这话也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跟我走，离开这里，我们回罗刹。”
“你跟我走吧。”夜北辰挣脱夜枭，忽然抓住许如卿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眼中满是急切，“离开这里，离开苏熠宸。我知道你是被他胁迫的，你留在他身边，不过是饮鸩止渴。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夜家会护你周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许如卿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看着他虚弱却执拗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夜北辰，你还不明白吗。”她轻声道，“我留在王府，不是因为胁迫，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爱苏熠宸。”
闻言夜北辰一瞬间像是写了气的皮球，仿佛失去了支撑。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嗽声更剧烈了，“都是假的，如卿，你别被苏熠宸的甜言蜜语蒙蔽，你最聪明了，想一想便能清楚……”
许如卿沉默着，目光落在夜北辰干裂的嘴唇上，落在他冻得发紫的手指上。地牢里的风，比外面的风雪更冷，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她想起苏熠宸在落云城时说的话，想起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苦涩。她想起自己在雪夜里冻得麻木的四肢，又想起百姓们期盼的眼神……
她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了，时间不能浪费在这里。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坚定：“赶紧走，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夜北辰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颓然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眶流出，流经他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颌，最后滴落在发灰的衣襟。
夜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看许如卿决绝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地牢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窗外的暴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噗……”
许如卿体力不支猛的扶住墙，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堵塞，而后一股暖流直冲喉咙，紧接着嘴里一阵腥甜。
她捂着嘴的手松开，那里赫然一片鲜红。
玄冥大惊：“王妃……”
许如卿摆摆手：“无妨。”
这看上去可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玄冥还是担心：“属下现在就去找郎中，先扶您回去。”
“不必，你忘了，我就是医者。”许如卿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许是近日劳累奔波，再加上前段时间被白月笙施了蛊术，元气透支身体一时间有些虚弱罢了……这件事不许告诉苏熠宸，今日之事你见到他知道该如何说吧？”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王妃，属下听您的，也听王爷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优先听王爷的。”
“……”
许如卿差点气笑了。
“你这个月的俸禄没有了，还有，下去自己掌嘴。”
玄冥：“……”
他是真没招儿。
小霞听到许如卿回府自然是高兴得不行，急忙去准备了好些吃的糕点，就盼着许如卿来，抢在知意面前得到许如卿的青睐。
“哎，对就是你，你们王妃是不是回来了？”
小霞一看，原来是住在王府一直赖着不走的许氏一家。当下没了好脸色，之前自己以为抱住了她们几个姨娘的大腿，相当于攀上了王妃娘娘那层关系，可谁知这几个妇人也是个贪的，占尽了自己好处分币不给，还对自己指手画脚呼来喝去的。她小霞虽然是下人，那也立志了只当王妃娘娘一人的丫鬟，她只为许如卿一个主子办事。
不过谁叫人家是王妃娘娘的娘家人呢，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小霞下一秒换上笑容：“原来是赵夫人，这么晚还没歇下啊，更深露重的还是待在屋子里好，万一吹了风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赵氏横眉冷对的说道：“你一个贱婢也管上本夫人了？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扯那些没用的。”
李姨娘附和道：“是啊，之前说了要去给王妃请安，我们跑了几趟夜阑阁都没有见到人，王爷也不在府内，他们两口子到底去哪儿了？”
小霞根本不想告诉她们，只垂着头道：“王妃娘娘的行踪，哪里是奴婢能随意打听的。”
“你敢糊弄我们？”赵氏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是许如卿院子里的丫鬟，她去哪儿你会不知道，我告诉你小贱人，别以为攀上了许如卿就以为自己能够无法无天，如果没有我们许家，她能坐稳今天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