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盯着屏幕上那些早先的信息，像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似的，忽然小声提出疑问：“可你怎么……偏偏选在渡进去之后，才叫我们点餐？”
唐晓翼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我亲爱的查理同学，你是从来没点过外卖吗？”
“外卖送过来不需要时间？你是想吃口热乎的，还是等它凉透了当冰棍啃？”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唐晓翼又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这些家里有人伺候的大少爷，大概是不用操心这种凡尘俗事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查理被说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头反驳，“我只是觉得……要是趁渡还在的时候点，至少能问问他本人想吃什么嘛……”
“亏我特意挑了他不在的时候才提这茬，你们懂不懂啊……”
唐晓翼脸上的表情更无语了，简直像是在看一群不可救药的小笨蛋。
“谁知道你们这两个圣母心爆棚的傻瓜居然这么好心，真打算……”说到这里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顿住。
但当唐晓翼左右瞥了一眼，目光迅速扫过除他们一行人外空荡荡的沙盘游戏室，很快就又像是释然般，无奈补上了后面那几个字：“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也点上一份。”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不是害怕‘线人’生气罢工嘛……”
查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没再继续争辩。
至于扶幽……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辩解什么，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也不知道是在专注于分析其中的信息，还是已经默认了唐晓翼的说法。
毕竟，唐老师说的好像……确实也有那么点道理。
至此，唐晓翼轻哼一声，算是结束了这番没什么建设性的对话。
他的指尖继续在屏幕上向下滑动，查看剩余的消息记录。
下面跟着的，自然是埃克斯在不久之前发来的新信息——
[晓翼，我听裴医生说，你们几个的心理咨询都已经顺利结束了，现在轮到渡在里面。]
[正好趁这个空档，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进展。]
[关于渡，或者……其他任何你们觉得值得注意的事情，都可以。]
最后面这条询问的信息，发送时间距离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或许是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回信，埃克斯有些放心不下，这才索性直接打来了电话。
而他们，恰好在那个时候讨论到了某些极其敏感的话题——关于“神明”的监视，关于那些可能就潜伏在人群中的、来自“故乡”的存在，以及渡……
这个时间点……未免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又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所交流的信息本身也确实太过敏感，所以无论那通电话在何时响起，都会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可这究竟是某种无形的提醒和警告，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巧合”……就没有人能说得清了。
唐晓翼指尖一划，直接将消息窗口拉至底部。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取消]的通话记录，以及埃克斯最新发来的那条询问：
[晓翼，你们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唐晓翼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叩了叩屏幕，故作轻松地开口：“埃克斯的通话，要不要拨回去？”
查理眉头微微皱起，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显然还在方才那番话题的影响下犹豫不决，本能地对这通恰到好处的来电充满警惕。
但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中那些过于沉重的猜疑给暂时甩开。
“打回去吧。”
尽管琥珀色的眸子里疑虑未消，但查理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反正我们等会都要去实验室和他碰面，现在提前沟通一下，互相确认情况，也不是什么坏事。”
顿了顿，查理又补充道：“一直躲着不回应，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也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旁边的扶幽也点了点头，小声提议：“要、要不……开视频？这样……至少能看到他的样子……和背景。”
“呵，” 唐晓翼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扶幽同学，你确定开了视频就有用？”
“这年头，AI换脸、实时伪造通话画面的技术早就不是天方夜谭了，更别说……”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是那些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存在’。”
刚刚才升起一点的勇气顿时像气球般被一根细针戳破，扶幽的脸色微微发白，不自觉地往查理身边靠了靠。
一旁的查理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驳道：“唐老师，我们为什么要预设对面那个人就不是埃克斯？就因为一个巧合的电话？”
“明明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认为他就是埃克斯，才是正常且合理的推断吧？”
“而且，要不是因为刚刚那件事，我们早就接起电话，和埃克斯聊起来了。”
“现在纠结这些，不是自己吓自己吗？”查理说着，语气愈发坚定。
“我们总不能因为怀疑天花板会掉下来，就永远不住房子吧？”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相信的人也还是要相信。”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前进下去。”
被查理这一番逻辑清晰的话语所鼓舞，扶幽也鼓起勇气小声附和：“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对面到底是不是……埃克斯……要、要打回去才知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充满信念感的少年，唐晓翼眼底深处那抹凝重似乎化开了一些，嘴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行吧，”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这盲目乐观的精神，有时候也挺管用的。”
终于下定决心，唐晓翼深吸一口气，注视着那个[已取消]的通话记录，轻轻点了下去。
“嘟——嘟——”
在等待接通的单调铃声中，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说不定……真的只是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