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卧室的瞬间,我随手一蹭、抬脚一甩,脚上的渔夫鞋就落在了门边,踩着床边的红地毯,径直往床上一躺——虽躺的是老狂平时睡的区域,却没半点多想。
这一整天工作强度不算大,可莫名的累意混着饭饱后的困倦涌上来,只想彻底放松。我抬手扯掉脚上的袜子,随手扔在地毯上,拽过老狂早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裹着身子就躺了下去,眼皮一沉便要睡过去。
迷糊间,听到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我随口喊了声“请进!”,紧接着就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响。睁眼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咔嗒”一声关上了门——是小喧儿。
还没等我开口,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床边的地毯上,伸手指着吐槽:“啊嘞,老妈没好好完成任务!我买的玩具都整理好放到客房了,你呢?衣服袋子就随便丢,袜子也乱扔!”他叉着腰,一脸“抓包”的得意,“我要跟奶奶告状,让奶奶请你吃跳脚米线!”
这话吓得我一个机灵,真怕他转头就跑出去搬救兵,连忙掀开被子,一咕噜坐起身,踩着地毯蹦到他身前,双膝跪地捂住他的嘴巴,还比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要是被你奶奶知道,咱俩都得挨骂!”我急着解释,“当时那情况你也清楚,不都是你爸随便往购物车里扔的吗?我的衣物袋都堆在这儿,刚才那点时间能藏好就不错了,哪来得及把没拆吊牌的衣服都整理进衣柜呀!”
小喧儿眨了眨眼,掰开我的手:“哦,我帮你保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里闪着好奇,“老爸到底给你挑了啥?咱们打开看看!还有早上购物时,袜子封面的模特姐姐好漂亮,老妈穿上能有那效果吗?”
“哈哈,说不定哦。”我被他逗笑,干脆顺了他的意,“既然这样,现在就拆包?”
“哦哦好!迫不及待啦!”小喧儿蹦了蹦,抬脚就往地毯上踩,急着要凑到袋子跟前。
“慢着!”我连忙叫住他,“鞋也不脱就踩地毯?踩脏了可是要你洗的!”
小喧儿乖乖停下脚步,弯腰脱了鞋,光着脚丫跑到靠近衣柜的空闲区域——四个装着衣物的大袋子就随意丢在这儿。我靠在床头柜边屈膝坐下,特意理了理裙摆,保持着在孩子面前的“端庄”;小喧儿站在一旁,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其中一个袋子,满眼期待地等着拆包。
我随手拿起离得最近的一个购物袋,像开盲盒似的往里一掏,抬手拎起一看,是件黑色打底保暖内衣,领口的吊牌还整整齐齐挂着。我对着自己比划了两下,型号看着挺合适,可这衣服一时半会儿穿不上,更没法当着儿子的面脱衣服,便随手一甩,把它扔到了床尾。“这个不算数,”我连忙解释,“我当着你面试穿多不合适啊?咱们看下一样!”
“哦哦,我要丝袜!”小喧儿眼睛一亮,伸手就拽过旁边的袋子,从里面翻出一双包装精致的长筒袜,献宝似的递过来,“哈哈,找到了!老妈快穿上,别光着腿啦,不然老爸又得说‘玉玉’啦!”
我接过丝袜,看清包装上的模特图,才明白他说的“漂亮姐姐”是什么——图上是位身材高挑匀称的长发女性,身形比我更显温婉,没有我身上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却完美贴合出腿部和腰腹的柔和曲线,主打就是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比起她的柔美,我腰腹间四块腹肌自带的力量感确实更显硬朗。
“好啦,现在你见到模特姐姐了,”我忍不住打趣,晃了晃手里的丝袜,“又坐在你漂亮的演员老妈面前,说说看,谁更漂亮?”
“肯定是老妈啦!”小喧儿想都没想就喊,“模特姐姐好看没错,但老妈穿上一定比她好看!快试试嘛!”
我低头看了眼丝袜的牌子,是个挺有名的牌子,尺码也是我平时穿的。这种长筒袜是拉到大腿根的款式,不用脱裙子也不用掀裙摆,很是方便。我冲小喧儿抬了抬下巴:“转过身去,不许偷看哦!”他乖乖背过身,我快速抬起腿,把丝袜顺着小腿往上拉直,稳稳拉到大腿根,几下就换好了。
站起身转了个圈,又扭了扭腰,还在他面前蹦了两下,我得意地问:“满意了吧?是不是比模特姐姐还像模特?”
“哇!太漂亮啦!”小喧儿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碰我的腿,“老妈这腿好想咬上一口啊!话说老爸以前说你的腿‘玉玉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小子!就知道学你爸讲些乱七八糟的!”我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拉着他坐到床边,“好了好了,咱坐这儿慢慢聊会儿。那些没拆的袋子老娘累了不想收拾,回头交给你爸。”
小喧儿顺势往我怀里钻,脸颊贴在我小腹上,隔着裙摆能感受到他柔软的触感,脑袋还轻轻枕在了我的大腿上。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滋味——平时忙着拍戏,陪他的时间太少,这种亲密的举动对我来说格外陌生,不像普通妈妈那样习以为常。但这份依赖来得真切,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慢慢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
我轻轻摸了摸小喧儿的头,低头看他时,目光正巧和他对上。这才想起刚才他还追问“玉玉”是什么意思,便试探着问:“你刚刚是不是问我问题了?还想要知道答案吗?”
“想想想!”小喧儿眼睛一亮,立马从我腿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我旁边,仰着小脑袋直勾勾盯着我,一脸急切地等着我开口。
我清了清嗓子,慢慢解释:“玉石这种东西你应该见过吧?就是古城里那种白白的、绿绿的,能做成手镯戴在手上的好看石头。”
小喧儿连忙点头:“见过见过!可这跟老妈的腿有什么关系呀?”
“这是一种很抽象的修辞手法呀,”我耐心往下说,“玉石的上等品里有个叫汉白玉的,关键就在于‘白’字——是去掉了翡翠那种绿色,纯纯的白色。久而久之,要么是大家都这么说,要么是你爸故意跟我开玩笑,就用‘洁白如玉’形容女生颜值高、肤色好,白白净净的。之前我在他面前光着腿,那家伙没个正行,就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刚好被你听见,所以你没明白意思,现在知道了吧?”
“哦!”小喧儿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也就是说,老爸说‘老婆大人的腿真想咬上一口,哇塞,玉玉的’,其实就是想说老妈你的腿很白呗!”
“是这么个意思,”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觉得语言文字挺有意思吧?你爸的说法确实俗了点,但也是事实呀。一码归一码,以后可不能乱学他哦!形容月亮或者肤色洁白,用‘洁白如玉’这种正经说法就好。”
“哦,懂啦!”小喧儿咧嘴笑,“因为你是老爸的专属呗!你们的打情骂俏,我知道啦!老师跟我们说过,说话做事都要分场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嗯,真聪明。”我点点头,伸了个懒腰,“你的兴趣满足了,我穿上丝袜也不冷了,该回答的也回答了,这叫一箭三雕。现在你亲爱的老妈要睡一会儿,可以吗?你在旁边乖乖的,梳妆台的化妆镜上有电子钟,轻轻点一下就能看时间,差不多21:45把我叫醒哦。”
话音刚落,我就一翻身躺回床上,伸直双腿,懒得换衣服,直接拽过刚才甩在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侧身闭眼就准备小憩。小喧儿果然乖乖地没吵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去玩了。至于他在房间里会折腾些什么,我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眼下先睡一会儿才是最要紧的。
意识渐渐淡去,许是真的累极了,虽没更衣洗漱,也没拉严窗帘,却也慢慢沉了进去。这种非正常时间的小憩,向来睡不深沉,没有完整的梦境,只像陷在一片软乎乎的云里,半睡半醒间,能清晰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房间里静得很,连灰尘落地似的动静都没有,偶尔有几声轻微的窸窣,也很快被呼吸声盖了过去。
“哇,时间到啦!懒鬼老妈起床啦!不要睡回笼觉啦!”
清脆的喊声猛地钻入耳膜,紧接着肩膀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量从地毯一侧轻轻推了推。我迷迷糊糊抬手揉了揉眼睛,掀开眼帘一看,果然是小喧儿,正踮着脚站在床边,小手还保持着推我的姿势。
我故意慢吞吞拉开他的手,掀被坐起身,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含混地拖长调子喊了句:“好嗨哟!他大姨妈~”
那小子瞬间像宕机了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傻愣愣地盯着我,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了两秒,他才猛地一拍手:“哦!好嗨哟!老妈又在模仿塑料日语吗?这是早上好的意思吗?还有‘我回来了’?”
“也许是吧。”我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随口应着,“睡足了,老娘出去洗漱一下,顺便打个游戏,差不多时间再歇着。你刚刚没在我房间里捣乱吧?”
他没说话,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拉起我的左手背,低下头在上面使劲亲了一下。
我愣了愣,只觉得手背一暖,心里莫名又奇又怪——这小子今儿个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但也没推开他,任由他闹。他亲完就立刻转身,朝着地毯边跑去,飞快穿上自己的鞋,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压根不敢回头对视。
我低头看向手背,猛然发现上面印着一个红红的小嘴印。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又用指尖碰了碰,那质感,分明是口红!
好家伙,这小子上回就把我新房备用的化妆盒翻出来,把一整包化妆品倒得乱七八糟,又涂又画,当时骂他骂得也不算轻,原以为他能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这才多久,又犯了老毛病。
心里瞬间窜起一丝火气,但转念一想,又慢慢压了下去。小孩子嘛,调皮本就是天性,没必要太过较真。虽说我是头一回当妈,可总觉得跟他讲道理,比单纯指责批评管用得多。我也能理解他,无非是好奇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想搞个突然袭击讨我注意罢了。
这些化妆品对我来说,不过是职业所需的必备品,平时大多时候用的都是变色唇膏,口红少说有三四款,都是以备不时之需,像这种淡淡的桃色款,更是难得用上一次,家里存货不少,也不怕他折腾。这么一想,那点火气便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分无奈的好笑。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摇头晃脑无奈叹了口气,顺势下床踩着地毯走到门边,穿上渔夫鞋,伸手一把抓住小喧儿的头,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真是!没把我口红弄断吧?”
“哎呀,多谢夸奖啦!没有弄断呀。我就是把嘴撅起来,然后一下就涂好了呀。还有还有,原来老妈房间里有这么多新奇小玩意啊,绝对没有损坏的,放心好啦,没生气吧?”
我松开手,顺手拉开房门,带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要是我说我生气了,你该如何是好呀?总而言之,只要你没有把东西损坏就行了。但如果真损坏了,我也没办法呀,重买呗。过去了的事情何必纠结呢?关键是某个人得知道自己干的事情是否合理合情。”
“哦,老妈好大度!所以我现在嘴是不是很红啊?”他蹦蹦跳跳跟在我身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啊,是啊,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吧,刚才来叫我要不是突然亲了我手背,一时半会都没发现呢,可能是因为你小嘴本来就比较红润吧。”我瞥了眼他的小嘴回应道。
“我这就是传说中的樱桃小嘴巴,羡慕吧。”他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有啥好羡慕的,看你老妈我的唇色,不用涂唇膏也非常完美,非常红润的好吧。人家可是勤俭节约低调大方的女中豪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人类高质量女性。”我挑眉扬下巴说道。
“哎,老妈好不要脸!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我好气又好笑,屈起手指弹了他一个脑瓜子。正当此时,一阵熟悉的沉稳中带有一点沙哑的声音从茶艺区传来:“哦,大懒鬼,睡够睡饱了。在那边聊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哟。”
抬眼望去,老狂左手插着裤兜,右手刚把喝过水的玻璃杯放在茶桌上。
“听见了你就没必要多问了吧,所以这小子的囧事儿有所耳闻了吧。”我拉着小喧儿往他那边慢慢走,笑着打趣。
“哦,确实挺有意思啊,你小子,以后可不许再胡来了啊,咱大男子汉顶天立地,口红那玩意儿绝对不能碰的。你老妈那种小女生用的东西,虽然本尊平时也比较好奇,不过某些时候能够欣赏到人家亲自涂上,那种惊喜,那种惊艳,才是克制之后的爽感。”老狂低头看向小喧儿,语气带着点调侃。
小喧儿似懂非懂地左看看我,右瞅瞅老狂,小脑袋转来转去,一脸茫然。
“哦,原来如此,又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没用的知识哦。不过,话说回来,老妈,你不觉得我调皮捣蛋吗?你就不打算生气的骂我吗?批评我吗?”他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我。
我冷笑一声,简直无言以对,转头缓了缓才说:“是吗?看来某个人是故意想讨骂呀。首先,我说话向来比较直,要是真骂起人来口无遮拦、脏话连篇的,你想要看到这样的我吗?其次,有些道理,你心底里明白就可以。在家里,你胡作非为,我们可以包容你。去了外面,自作自受吧。更重要的一点,生气劳神伤心啊,人家平时看各种剧本、演各种戏,要带入里面的角色本就够心烦意乱了,还要因为你而生气,不就是明摆着催老吗?”
“哈哈,所以啊,小喧儿现在可懂了,你老妈这温柔啊,不是刻意装的,是看破红尘以后的坦然。但也不能因为人家包容你就胡作非为,对吧?好啦,老婆大人,刚才的事情就当做一个起床后的小插曲吧。来,请喝水,刚接的40度,合你胃口。”老狂笑着接过话,转身从茶桌上拿起一杯玻璃杯装着的温水,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杯子,杯身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大冬天的,我平时爱喝冷水,但刚起床喝点温水确实舒服。杯子里的水约莫三四百毫升,我仰头一气呵成,几乎一饮而尽。
一杯温水一饮而尽,喉咙里泛起淡淡的暖意。我顺手将空玻璃杯递给老狂,没多想什么,他自然地接过,转身摆回茶桌的原位。
我抬脚往茶艺区旁的客厅沙发走去,步子悠闲,没一会儿就坐到了沙发正中央,往椅背上一靠,浑身都松快了。老狂紧随其后,在我身边坐下。我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掏出各自的手机,屏幕一横,异口同声道:“来局《乱世车神》?”
刚点开游戏界面,小喧儿就跑到沙发旁,站在贵妃椅前朝着我们大喊:“老爸老妈晚安!我过去那边睡啦!时间差不多了,不然待会儿奶奶该骂我了。还有,你们卧室里衣服没收拾整齐,别被奶奶发现哦,我可不会告密,好自为之,明天再见!”
我轻笑着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睡:“快去吧,别让奶奶等急了。”心里盘算着,现在都快九点了,这小子正常作息是八点半上床,想来妈那边忙完家务,就该安顿他睡觉了。
我这当妈的,今天陪他拆包、聊天、解释“玉玉”的意思,该陪的都陪了,该做的也做了。眼下总算是能享受夫妻二人时光了,毕竟我本就是个家务废物,家里没人指望我能在收拾屋子上有什么建树,不如好好享受当下。
游戏一局接一局,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溜到了十一点多。我和老狂关掉手机,一起去洗漱,之后便各自躺上床睡下了。黑暗中,我迷迷糊糊想着,想来明天不知是否还有工作,先睡个好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