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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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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进击的吕惠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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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惠卿啊吕惠卿……真不愧是你啊!”

赵煦喃喃自语着,眼前似乎闪现着,那个个子不高,身材消瘦,但眼神坚定,杀气腾腾,宛如一把出鞘的杀人利刃一般的大臣。

作为当代士大夫中,绝无仅有的异类。

吕惠卿从他踏上政坛以来,所作所为,无不是在挑战着他人的敏感神经与政坛的规则。

为下吏,必凌于上官之上!

为一方守臣,必破除陈规陋习!

为儒生而读老庄,又用老庄之说饰商君之法。

为士大夫却着书辩杀!

为人臣却上书言‘天子如何无为,大臣如何有为’。

于是,上上辈子的赵煦,召见之后却不敢用,只能赶紧把他打发出去,让他去祸害其他人。

彼时的赵煦,只是觉得吕惠卿他把握不住,控制不了。

却不明白,为何把握不住,缘何控制不了。

如今,赵煦却是看明白了。

“吕惠卿者,用好了,自然是一把破山伐庙,移风易俗的利剑!”

赵煦拿着大唐赐给张义潮及其后人的节度金印和吕惠卿的奏疏,慢慢的站起身来。

“可他若用不好……”

“将来,恐怕是我赵家的克伦威尔!”

正如王安石的秉政风格,是以师臣自居,自比于周公,要求皇帝对其言听计从,无条件信任。

但王安石,也就到为止了。

师臣始终是臣,对王安石来说,一旦皇帝对他表现出怀疑,不肯再给与完全的信任。

那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辞相。

根本不需要皇帝暗示,他自己就会挂印而去。

吕惠卿就不一样了。

他若执掌了大权的话,皇帝若能掌控朝政,压得服大臣,还则罢了。

若不能……

请陛下循天道,无为而治!

天下事,但请交给微臣!

不然……

伊霍之事,臣能为之!

这是吕惠卿会做的,也能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煦忽然就笑了:“上上辈子,若朕敢用吕惠卿……”

“那么,赵佶恐怕根本上不了位!”

吕惠卿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认输!

议嗣会议上,一旦他的主张不能得到通过,那他立刻就会暴起,以宰相的名义,发布诏书,控制皇城,进而召集文武百官,裹

胁百官的力量,与太后曾布斗。

什么端王?

此轻佻之人,望之不似人君!

一句话就可以否了。

这绝对是吕惠卿会做,能做,也敢做的事情。

只看他现在,送回来的奏疏就知道了。

奏疏上,吕惠卿一共说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告诉赵煦,臣已经和梁乙甫谈好了。

归义军后人,有家谱或者说得出祖上的,大宋全部按照五十贯精铁钱一个人的价格赎买。

梁乙甫也已经答应了。

另外,臣还花了一万贯精铁钱,从梁乙甫那里买来了故归义军节度使的印绶、官服、仪仗。

这些东西,是梁乙甫贪图臣许诺的精铁钱,派人去兴庆府的西夏国库里弄出来的。

兴庆府从此,肯定会对梁乙甫百般提防。

兄妹恐怕从此就要彻底反目了。

第二:吕惠卿告诉赵煦,他已经在兰州和熙州,按照赵煦的意思分别建立了‘棉花立券所’,总责每年熙河诸州的棉庄收购、议价、定价事。

这确实是赵煦让他做的事情。

但赵煦没有想到的是,吕惠卿做的过于漂亮了!

吕惠卿发给了赵煦一份详细的棉花立券所的规章制度。

按照吕惠卿的办法,从此以后,熙河的棉庄,就进入官榷民买的时代!

熙河路上下,所有棉庄的棉花,在播种的那一刻,就会和立券所,约定一个棉花契书。

事先约定好,价格的上限和下限,并给付定金。

等到收获的时候,立券所的商贾,就会组团来棉庄,现场进行买扑。

买扑价格范围,按照事先约定的收购下限与上限来进行投标。

这还不止,在吕惠卿的设计中,这棉花立券所,虽然是官方机构。

但,立券所只和棉庄主签定收购券书,约定收购价格下限和上限。

但真正拿钱收购棉花的,却是持有立券所颁发的‘棉商牙贴(执照)’的商贾。

至于为何官府不直接下场?

吕惠卿解释说,这是循旨意,按福建故事为之。

福建的期货买卖,就是民间商贾和民间田主互相约定、立契。

此外他还说,若官府随意介入其中,恐有‘与民争利’之嫌。

不若让民间商贾介入,使其购棉输入京城。

如此,百姓得利,朝廷可以避免贪

污、浪费,汴京的作坊也能及时得到棉花原料。

可谓三赢!

至于第三件事情。

则是和西域有关。

吕惠卿说,青唐城那边的阿里骨派人来禀报说,西域那边似乎在打仗,丝路已经中断,从西域来的胡商数量锐减。

故此他请求,允许他组织一个使团前往西域,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人他都已经选好,只要赵煦点头,立刻就能出发。

这三个事情,每一个都彰显着浓浓的吕惠卿个人风格——胆大、主观能动性极强,而且,极为狂妄。

是的,狂妄!

就拿归义军的金印来说吧。

本来,赵煦是让吕惠卿和礼部、陕西,分别负责和梁乙甫以及兴庆府的小梁太后谈。

让吕惠卿去和梁乙甫谈归义军后人的赎回之事,让礼部、陕西去和小梁太后谈归义军灭亡后,被党项所缴获的大唐所赐印绶、仪仗、官服的赎买之事。

结果,吕惠卿在接到任务后,根本没有请示,直接就和梁乙甫谈妥了。

甚至,他可能是主动做的这个事情。

不然,梁乙甫怎么会派人去兴庆府,把藏在西夏宗庙里的归义军印绶、仪仗和官服都给偷了出来?

偏,吕惠卿还很有道理的在奏疏里,和赵煦大吹特吹——若将来西贼内乱,必有今日之故。

确实!

本来,兴庆府里的小梁太后和领兵在外,不敢回去的梁乙甫就几乎互相不信任了。

之所以没有明着分裂,纯粹是外敌在前,被迫抱团取暖。

可梁乙甫对兴庆府的命令,却已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

他自己拉一帮人,以国相、左厢都统军的名义盘踞在灵州,并以武力控制河西走廊

兴庆府那边的命令,合他的意就听,不合他的意就不听。

搞得兴庆府里的小梁太后,跑去上京城告了好几次状——这是耶律洪基在炫耀辽**威的时候,告诉赵煦的。

耶律洪基甚至还想拉着赵煦,一起去调停党项人的‘兄妹纷争’。

至于是不是物理调停,耶律洪基没说,赵煦也没问。

在如此情况下,吕惠卿这么一搞,必然惹恼兴庆府的那个小梁太后。

小梁太后,赵煦上上辈子与之隔空交过手。

所以赵煦知道,那就是一个志大才疏,偏偏自以为是的女人。

故此,吕惠卿还真没说错—

—将来党项人真的内战,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绝对是诱因之一。

就是……

吕惠卿难道就不知道,他这么做,等于得罪了,本来受赵煦诏书,去和小梁太后谈判的礼部与陕西有司官员吗?

他这种行为,说的不好听,叫截胡、摘桃子。

赵煦猜,吕惠卿知道。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

怎能不知这个?

但他就是做了。

这就是**裸的蔑视着礼部与陕西有关方面,负责谈判的人。

从主管礼部的刑恕,到具体负责和西夏接洽的陕西转运使范纯粹,他全得罪了!

然而……

“吕惠卿不在乎!”赵煦轻声说着,揣测着吕惠卿的心情。

依赵煦对吕惠卿的了解,他恐怕还很得意!

只是……

“他难道不在乎朕猜忌他?”

吕惠卿这般行径,上纲上线一点,是独走!

未得旨意,就我行我素。

相当于,沿边的武将,未按汴京官家赐下的阵图,甚至没有遮掩,直接排兵布阵。

换其他任何一位赵官家,此刻就已有使者,带着旨意直奔熙河。

他吕惠卿最少也要削一官,丢掉大半权柄。

严重的话,直接罢官,让他回福建去当宅男!

所以啊……

“他在试探朕?”赵煦摩挲着双手,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其他人,或许不会。

但吕惠卿,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这货就没有敬畏之心!

更不懂什么叫害怕?

只要被他抓住机会,他就会梭哈!

所以,这一次,吕惠卿和当年在汴京推动市易法一样梭哈了!

他押上了所有!

他赌赵煦会容忍他!

正如当年的市易法,吕惠卿就是瞧准赵煦的父皇,想要搞钱的心思。

赵煦捏着手里的奏疏,拿到烛台前,又看了一遍。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棉花立券所的那些规章制度上。

良久,赵煦吁出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吕吉甫!”

“汝赢了!”

赵煦不得不承认,那福建子赌赢了。

他摸准了赵煦的脉搏,算到了赵煦的心思。

不用看别的,单看棉花立券所的那些规章制度就知道了。

他吕惠卿过去是什么人?

酷吏!

为了搞钱,无所不用其极的酷吏!

熙宁变法开始后,吕惠卿就是第一个带头,借变法对百姓、商贾敲骨吸髓,从这些人身上吸血填补国库的大臣。

王子京、吴居厚、蹇周辅在吕惠卿面前,都是弟弟。

但现在,吕惠卿却摇身一变,开始大声疾呼官府要避免‘与民争利’。

甚至把棉花立券所这种一看就知道,政绩无数,油水丰厚的事情送到商贾手里。

搞不好,吕惠卿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和熙河的地头蛇谈好了。

他、地头蛇们,再加上向家、高家,大家一起分肥。

当然,吕惠卿可能会装模作样的,漏点残羹剩汤给别人。

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么搞了以后,熙河的棉庄主和官僚集团、军事贵族,就真的绑在一起了!

熙河军事棉田贵族集团,从此成型!

汉之陇右子弟、隋唐之关陇军事集团,都是这么玩的。

这就是赵煦为什么会认为,吕惠卿可能是赵家的克伦威尔。

这货若有克伦威尔的机会和权力。

他真的能做克伦威尔!

至于为什么是克伦威尔,而不是司马懿、杨坚?

答案在吕惠卿的为人。

他这个人,其实是个理想主义者。

只不过,他和王安石、司马光不一样。

赵煦在现代看过他的着作《老子注》、《庄子义》、《县法》等存世下来的书。

按照赵煦的老师的说法——吕惠卿之书,看似通篇老庄清静无为,但只要认真看,就能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天子无为,大臣有为!

简单的说,就是儒家思想版的虚君共和。

这是从王安石的思想,发展而来的。

王安石只想当师臣,吕惠卿却不止想做师臣,还想把这个制度固定下来——皇帝是圣人,那自然什么都听他的。

可若皇帝不是圣人呢?

那就选个圣人(譬如他吕惠卿)来辅佐皇帝!

至于皇帝干什么?

当然是在宫中猛猛造人,争取早日给天下生一个圣人皇嗣!

想着这些,赵煦的视线就已经扫到了吕惠卿请求允许他派人出使西域,去看看西域情况、虚实的文字上。

“他真的,只是想去看看?”

赵煦怎么不信呢?

吕惠卿做事,会无的放矢?

他胆子大的很!

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所以……

赵煦目光闪烁:“他该不会想学老刘家的汉使吧?”

遥想大汉当年,汉使走遍四方。

主打的就是到处开嘲讽,拿自己的命,赌别人一国社稷、万民生死!

他若开嘲讽,激怒了别人,被别人杀了,那自有汉军为他复仇。

而他的妻儿父母,则都能完成阶级跃迁。

若对方在其的威逼恐吓前软了、怂了,甚至是投了、降了。

那就更妙了!

回朝之后,功名利禄滚滚来!

若是别人,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但吕惠卿的话……

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朕得好好训斥他一番!”赵煦转过身去,走向案台。

吕惠卿是一把无双利剑!

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这一点,赵煦在他的上上辈子就知道。

上上辈子的他,没有把握,不敢握持这把无双利剑。

但现在,他想尝试一下,握着这把剑的感觉。

哪怕被割得遍体鳞伤,赵煦也认了。

不止是因为,他想挑战一下自己。

同时也是因为,赵煦知道,志同道合的朋友难得,志同道合的君臣就更少了!

况且吕惠卿所求,赵煦其实也不是不能答应。

只不过,不能是他去做这个虚君。

除此之外,爱谁谁!

他甚至做好了,他的子孙被起义的工人/军队,送上断头台的准备。

活了三世的赵煦,现在底线低得很。

他所求的,不过是别叫自己死后的骸骨被人挖出来,被野狗叼着跑而已。

至于其他的?

子孙自有子孙福!

况且,说老实话,其实赵煦感觉,搞不好虚君的大宋,会有更长的国祚。

毕竟,虚君就等于不需要负责。

没有责任,自然就没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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