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晖和贾瑚忙应道:“是,皇爷爷/万岁爷。”二人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仁康帝往观景台走去。
一路上,仁康帝沉默不语,贾瑚和水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静静陪着。到了观景台,仁康帝缓缓坐下,目光望向远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仁康帝才悠悠开口:“你们方才说想将海外景致搬来御花园,可有什么具体章程没有?”
贾瑚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从怀中掏出准备折,小心翼翼的放在仁康帝面前。
仁康帝的目光在两份折子上来回扫视,沉默片刻后,率先拿起了贾瑚的那一份。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捏着折子的边缘,缓缓翻开。
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待看完折子上的内容,他不置可否地将折子放到了一边,伸手又拿起了水晖的折子。
刚看了个开头,仁康帝原本那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如同两座小山丘,目光紧紧锁在折子之上,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那敲打声在寂静的观景台上格外清晰,仿佛是命运的车轮开始滚动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仁康帝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水晖,问道:“你折子上提及殖民,何谓殖民,是要将海外各国发展成我大盛的附属国吗?”
水晖神色肃穆,微微欠身,恭敬回道:“陛下圣明,然殖民之意,远不止于附属国这般简单。
所谓殖民,乃我大盛以强大之国力、先进之文明,于海外广袤之地,开辟新土,建立城池,迁徙百姓以居之。
于当地,传播我大盛之文化、技艺、律法,使其渐染我大盛之风,潜移默化之下,最终尽归我大盛之治下。
此等举措,既可拓展我大盛之疆土,增益人口,又可获海外无尽之资源,强我大盛之根基。”
仁康帝听后,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在观景台上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威严。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直看着水晖的眼睛,道:“此议虽妙,然海外之地,情况未知,恐有诸多凶险。且我大盛如今虽强,但若贸然行事,恐引起他国不满,引发战事,你可有应对之策?”
闻言,水晖不由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皇爷爷,您知道孙儿离京的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不待仁康回答,水晖就继续说道:“这三年来,孙儿和贾瑚可以说是长在了船上。在航行的途中,我们曾遇到过无数次海盗。
那些海盗,凶狠残暴,犹如海中恶狼,所过之处,商船无不遭殃。起初,我们与之交锋,亦是吃了不少亏,船只被损,物资被劫,兄弟们也有伤亡。
当时孙儿还想,这是哪里来的海盗,其实力竟丝毫不逊色装备精良的军队。
接触之下,孙儿方才惊觉,这哪里是海盗,这分明就是披着海盗外衣的精锐之师啊!”
仁康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哦?这些同你折子中的殖民有甚关联?”
水晖深吸一口气,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仁康帝的眼睛,轻声说道:“皇爷爷,这海上强盗横行,为了保护咱们大盛的商船不受其害,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咱们的船队配备上一定数量的护卫?
还有,既然这海上盗匪横行,身为天朝上国,咱们是不是应该承担起剿匪的义务?”
仁康帝微微挑眉,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见仁康帝沉默不语,贾瑚轻咳一声,来到仁康帝身侧,压低声音说道:“万岁爷,您说那些海盗会不会仗着自己船坚炮利去骚扰一些小国?
万一那些小国向咱们大盛求助,咱们是帮还是不帮?”
仁康帝听闻贾瑚之言,眸光陡然深邃,如古井无波之下暗流涌动,似有万千思绪在其中翻涌。
仁康帝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水晖和最为看重的臣子贾瑚。他的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与期许。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仁康帝轻笑一声,那笑声虽轻,却在这略显寂静的氛围中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从容。
他缓缓开口道:“朕昨夜梦到太祖皇帝了。他老人家在梦中言辞恳切,说如今大盛虽表面繁荣昌盛,然暗处有邪祟作祟,恐有灾厄降临。
需从宗室与勋贵世家中挑选出心诚志坚之人,前往那远离尘世喧嚣的之地清修祈福三载,以消灾解难,保我大盛江山永固。
水晖、贾瑚听旨,朕命你二人与一月之内挑出合适的人选,为大盛祈福。”
水晖与贾瑚二人,皆是神色一凛,旋即躬身行礼,齐声道:“孙儿/臣领旨。”
仁康帝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贾瑚二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观景台。
待到贾瑚二人彻底离开后,仁康帝方才起身往回了养心殿。
“戴权。”仁康帝看着墙上挂着的宝剑低声喊道。
“奴才在。”
仁康帝目光凝于那柄寒光凛冽的宝剑之上,剑身似映着往昔金戈铁马之景,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剑鞘,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思绪飘远,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戴权,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戴权闻听此言,浑身一颤,赶忙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与急切,说道:“陛下万寿无疆,正值盛年,何来老了一说呀!”
仁康帝微微挑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未立刻言语,只是又轻轻摩挲着剑鞘,目光依旧落在剑身之上,仿佛透过那寒光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峥嵘岁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把剑曾跟随过太祖皇帝,后又被先皇传给了朕。如今,它也该去追寻它的下一任主人了。”
“万岁爷!”戴权惊得瞪大了双眼,那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不止,连带着声音也变了调,带着哭腔急切道:“万岁爷,此剑乃我大盛皇室传承之宝,承载着祖宗的威严与期望,怎可轻易言及另寻主人呐!
您春秋正盛,定能再创不世之功,此剑自当继续伴您左右,见证我大盛更加辉煌的未来!”
仁康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剑身上移开,望向殿外那片广阔的天地,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似有感慨,似有决绝。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这剑亦如此,它见证了太祖的雄才大略,先皇的励精图治,如今,也该去迎接新的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