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理了理衣衫,又叮嘱林黛玉道:“玉儿,你且在屋里待着,莫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再说。”
林黛玉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应道:“母亲放心,女儿省得。”
贾敏这才带着几个丫鬟,匆匆往前厅走去。
不知何故,林磐一听到那贾宝玉的名字,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戾气。
他想起平日里听闻的关于贾宝玉的种种传闻,什么衔玉而生,备受荣国府老太太宠爱,行事又乖张肆意,全然不顾礼数规矩。
林磐心中暗忖,这样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公子哥,突然跑到林家来,定然没有好事。
他看着母亲匆忙的身影,眼珠子快速转了一下,转而对一旁的黛玉说道:“阿姊,我瞧着这贾宝玉突然来访,定有蹊跷。母亲独自前去,我怕她应付不来,我且去前厅瞧瞧,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千万莫要往前院去。”
不待黛玉回答,林磐便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黛玉见状,刚要开口喊住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伸出去欲阻拦的手又缓缓垂了下来。她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与思索。
这贾宝玉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行事乖张,全然不似寻常公子哥。林磐虽聪慧机灵,可终究年纪尚小,若在前厅与那贾宝玉起了冲突,可如何是好?
但黛玉转念一想,林磐虽行事莽撞,却也不是那等无脑之人。用瑚表哥的话就是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想到此处,黛玉便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而带着雪燕等人给林磐收拾起了行囊来。
一路上,贾敏心中思绪万千。这贾宝玉突然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林家与荣国公府多年未有往来,莫不是荣国府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这才遣了这宝贝疙瘩前来?
又或者是贾宝玉自己有什么私事相求?想到贾宝玉那行事乖张的性子,贾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待贾敏来到前厅,只见一个身着华服、面容俊美的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纸扇。
少年见贾敏进来,连忙起身,作揖行礼道:“侄儿贾瑛,见过姑母。”
贾敏微微侧身,避开了贾宝玉这一礼,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宝二爷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贾宝玉见贾敏不受自己的礼,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却又在贾敏看过来的时候,故意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之色,说道:“姑母,侄儿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近日家中老太太身子有些不爽利,整日念叨着往日的亲眷,尤其是念叨着姑母和林表妹。
侄儿想着,姑母和林表妹若是有空,不妨回荣国府一趟,陪陪老太太,也让老太太宽宽心。”
贾敏闻言,眸光一冷,她深知贾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若只是单纯念叨亲眷,以贾母那身份地位,打发个小厮送个信、捎个物也就罢了,怎会特意让贾宝玉这荣国府的宝贝疙瘩巴巴地跑这一趟。
贾敏缓缓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借着这短暂的间隙思索应对之策。随后,她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说道:“宝二爷,老太太念旧情,我自是感激。只是近日林家事务繁杂,我实在脱不开身。
至于小女,她自小体弱,前些日子又受了风寒,至今还未痊愈,实在不宜长外出。
烦请宝二爷代我同老太太告一声罪,待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后,我定携厚礼前往国公府请罪。”
贾宝玉听闻,心中暗自焦急,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腼腆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姑母所言极是,只是老太太那念叨得紧,侄儿临行前,老太太拉着侄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定要让侄儿将姑母和林表妹带回去。
侄儿也知姑母和林表妹有难处,可姑母若是不去,侄儿实在无法向老太太交代啊。”
贾敏微微皱眉,心中暗忖这贾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宝二爷,你且回去告知老太太,待我处理完府中事务,小女身子也大安了,我们母女二人定当即刻前往荣国府看望老太太。只是如今,实在是不便!”
贾宝玉见贾敏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也知此事急不得。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那招牌式的腼腆笑容:“姑母,侄儿听闻林表妹才情出众,侄儿平日里也喜好诗词歌赋,不知可否有幸与林表妹切磋一二?侄
儿此次前来,也带了些自己平日里所作的诗词,还望姑母允许侄儿与林表妹交流交流。”
贾敏闻言,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猛的一拍案几,怒道:“贾宝玉,你好大的胆子!我林家虽不如你国公府权高势众,却也不是那等籍籍无名之辈,我林家的女儿更不是你能够随意欺辱的!”
贾宝玉被贾敏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脸上的腼腆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道:“姑母,您这是何意?侄儿不过是真心仰慕林表妹的才情,想与她交流一番罢了,并无他意。”
贾敏冷笑一声,恨恨地盯着贾宝玉,说道:“并无他意?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身为荣国府的公子,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哼,也是了,就贾存周和王氏那个贱妇又能生出什么知礼守节的好东西来?!”
贾宝玉被贾敏这番毫不留情的斥骂羞得满脸通红,他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什么伪装,瞪大了眼睛,大声反驳道:“姑母,您怎能如此辱骂我父母!我父母皆是仁厚之人,在京城也是有口皆碑。
侄儿今日前来,不过是出于一片真心,您若不愿,直说便是,何苦如此恶语相向!”
贾敏听闻,怒极反笑,指着贾宝玉的鼻子道:“好一个仁厚之人!那王氏佛口蛇心,表面吃斋念佛,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背地里却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至于贾存周,则更是可笑,披着端方的外皮,内里却做尽了男盗女娼的勾当!他满口仁义道德,满嘴的礼义廉耻,可府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哪一件少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