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起身走过去。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锐旁边,“这个题目呀,我们要先把这个大一点的数字给拆开,你看看如果拆成……”
方恪承向后倚着椅子背。
抬眸瞧着。
冷不丁的。
只听到砰的一声。
林夏和小锐同时转身,就看见方恪承坐的小椅子翻倒了,方恪承狼狈的坐在地上。
林夏赶紧走过去,拉着方恪承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
却没想到她低估了方恪承的体重。
反被方恪承拉了一把。
刚刚好转的脑袋忽然一阵眩晕,直直趴在了方恪承的身上。
方恪承做了肉垫。
林夏倒没被摔着。
她七手八脚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晕乎乎的头脑,连忙要道歉。
方恪承扶着腰站起来,“没事,没事,医院里的凳子质量太差了。”
林夏面红耳赤的点头,“对。”
方恪承轻咳一声,“小锐,把你书包收拾一下,咱们该回去吃饭了。”
小锐哦了一声。
乖乖的收拾了书包,把书本作业本和文具盒全部塞进书包里。
背在肩膀上,走到了方恪承身边。
方恪承挥挥手,“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养。”
林夏把父子两人送到门口。
看着两人一高一矮并肩拐弯去等电梯,林夏才收回视线。
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刚才的一幕。
脸也忍不住变得滚烫。
她双手在脸上揉了一把,几个深呼吸下来,不停的告诉自己,“林夏,你要清楚,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处境,不要妄想……”
即便是住院,林夏也没有放松自己的工作。
晚上八点多才把一份修改好的采访稿发给了黄千秋。
在医院里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仿佛八点多就该睡了。
可林夏从未睡这么早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上那些被殴打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一通电话铃声尖锐的响起来。
林夏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预感似的,连忙拿起手机。
看见来电显示。
更是慌乱不已,“妈?”
林妈妈在那边强忍着颤抖,“夏夏,还在加班吗?你爸爸刚刚突然晕倒,我打了急救电话,现在还在急救车上,是要送去中心医院的,医生初步诊断说是脑出血,你能来一下吗?”
中心医院……
她现在就在中心医院。
林夏立刻安抚妈妈说,“妈妈,你不要害怕,我现在就在中心医院,我去门口接你,脑出血只要发现的早就不会有事的,妈妈,你别慌……”
她很怕妈妈在车上也出事。
林夏始终没有挂断电话,不停的在电话里安抚林妈妈。
她在医院急诊室门口。
终于看到了缓慢驶来的救护车,救护车刚刚停下来,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立刻推着病床,将林国涛推出了救护车,之后便匆忙朝着急救室跑去。
林夏扫了一眼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父亲,又立刻去扶住了母亲。
林妈妈下意识看着女儿的脸,心疼的不能自已,“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夏拉着妈妈的胳膊,“我没事,我们快去急救室门口,万一需要家属签字什么的,医生会找不到人。”
林国涛的手术做了两个小时,因为脑出血的程度过于严重,所以在征得家属同意之后做了取栓手术,推出来便直接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告诉林夏手术很成功,只要明天上午能醒过来,基本上就没事了。
林夏和林妈妈同时松了口气。
母女两人在重症监护室外看了一眼林国涛,林夏才带着妈妈回了自己病房。
林妈妈才说明情况,“今天我做清洁的那家公司加班,所以我下班就晚了点,我工作的时候,你爸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我说你不是说在电视台加班吗?你爸爸就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等我下班回家,你爸就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林夏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肤里,刺的自己生疼。
“妈,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那天我去送小森……”
林夏把事情前前后后的全部说完了。
林妈妈愣了半晌。
然后不停的扇自己巴掌,“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本事,是我不能好好的抚养你和小森,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林夏哭着拉住林妈妈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
母女两人看着对方。
忽然抱头痛哭。
林夏将母亲拥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只要有我在,我们一家人就永远会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
护士来催促林夏去交医药费。
林夏站在病房里沉默了一番。
她自己这半年多攒的钱,加上从方恪承手中借到的钱,一并全部还给了顾家,她现在甚至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林妈妈拉住林夏的手,“虽然说,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做的是被人看不起的清洁工的工作,可好歹也攒了些钱,妈妈有钱,妈妈去交费。”
林夏看着妈妈离开的身影,缓缓的在床上坐下来。
钱。
真的可是好东西。
怪不得人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
不过好在林国涛八点多就醒了过来。
医生进行全面检查之后,将人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夏跟着一起过去,等医生离开之后才和爸爸说话,“爸,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国涛慢慢的伸出手,林夏赶紧走过去握住。
林国涛看着林夏的脸,眼光湿润,“爸爸知道,这么多年,我的女儿辛苦了,顾太太打电话跟我说,你把钱都还给他们家,爸爸觉得你做的对,爸爸为你骄傲。”
林夏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
手心一片湿。
果然是顾太太,是顾太太将爸爸气出了脑出血。
林国涛扯了扯唇,“我知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你明明有能力走得更远,爬得更高,都是爸爸妈妈和我们的家庭连累了你,夏夏,爸爸妈妈对不住你啊。”
林夏拼命的摇头,紧紧的握着林国涛的一只手,额头抵上去,泣不成声地说,“没有,没有,只要有爸爸妈妈在,我就是幸福的,你们从来没有连累我,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说连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