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村子就这样,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
早在王芳云婆媳俩在村道上拉扯开时就有人在不远处的地里找到秦光耀,和他打了小报告。
等秦光耀提着锄头着急忙慌赶回来,正好就看见杨多多抱着儿子坐在老梁头的骡车上要出村,自己的老娘则是在后头一边哭一边撵。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光耀脑袋一空,第一反应是必须要拦住她们,不能让这娘儿俩抛下自己去公社过好日子!
人一着急就容易干傻事,不知道怎么想的,秦光耀竟然直接张开胳膊拦在了刚挨了打全速前进的骡车前,想要以肉身挡车。
赶车这么久以来头一回遇到碰瓷不怕死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梁头想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
“闪开啊!”
“啊啊啊啊!”
砰!
一声闷响过后,秦光耀被撞飞出去两米后吧唧砸在地上。
别看是骡车,那劲儿也不小,秦光耀瘦的麻杆一样,撞上的那一刻老梁头恍惚间甚至听到了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这一下子伤筋动骨,可得吃苦头了。
更糟糕的是他人被撞飞的同时骡子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老梁头根本拉不住这畜生。
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疯的骡子拉着板车和板车上数量不少、重量不轻的货物横冲直撞。
村道就这么宽,骡子的四只蹄子加上俩车轱辘来来回回的在秦光耀身上撵来踩去,不断造成二次、三次伤害。
直到赶着另两辆车的钱庆春和秦小妹兄妹俩跳下车来帮忙,配合着老梁头制服住发疯的骡子,秦光耀才被王芳云从车轱辘底下拉出来,拖到一边。
“哎呀!作死啊!完了完了!”老头被吓的腿都软了。
他是赶车的人,几乎立刻就意识到秦光耀怕是不好了。
先不提这人是咋想的竟然敢拦车,老梁头从车上跳下来第一时间赶去看秦光耀的情况。
祈祷他年轻力壮,可千万别死自己手里,一把年纪了这不是损阴德嘛!
钱庆春已经大概看过秦光耀的伤势了,体表没有大面积的出血,估计都是踩踏内伤。
这人也是命硬,难怪敢拦车呢,这都不死,还有气儿。
秦光耀已经晕过去了,怎么晃悠都不醒,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他哪里不好。
到底是一条命,钱庆春跳上自己驾驶的骡车一阵扒拉,清理出一块地方,和老梁头一起合力将秦光耀抬起挪到车上,准备送去公社救命。
再怎么失望再怎么伤心,这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王芳云此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哭都没声儿了。
见老梁头要走,王芳云好像突然回了神儿,猛的扑上去一把揪住老梁头,歇斯底里道:“你不准走!你把我儿子撞成这样,你不能走!”
“滚一边儿去!”
莫名其妙差点摊上一条人命,老梁头再好的脾气也没有了,猛的一推直接将王芳云推倒在地,滚了个大跟头。
骂道:“你最好盼着你儿子没死!否则猪肉鞭炮少不得给我老梁头买上两挂,太晦气了!上赶着找死也不能祸害乡亲呀!”
村道上人不少,更有钱庆庆春兄妹和大丫姐妹可以作证,秦光耀这事儿王芳云谁也怪不了,是他自己找死,真论起来还是老梁头比较委屈呢。
骡子发疯的动静很大,不停有社员跑过来帮忙,车上的杨多多已经被吓傻了,抱着儿子拼命捂着他的眼睛,不敢去看秦光耀。
“姐!姐你咋了!你别吓我啊!”二丫惊慌的惨叫传来,伴随着双胞胎的哭声,秦小妹才想起来现场还有个大肚子的孕妇呢。
“大丫!大丫你咋了!”
此时的大丫软塌塌的倒在妹妹身上,二丫还是个毛丫头,承受不住姐姐的重量这才惊慌失措,好在秦小妹及时赶来扶了一把。
再看大丫的裤子,已经湿了一片,羊水提前破了。
“坏了!大丫怕是要早产!快快快!赶快去公社!”秦小妹大惊,冲哥哥大声喊道。
这下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刚刚安顿好就剩一口气的秦光耀,钱庆春又跑去秦小妹赶的那辆车上,扒拉下来一部分货物后成功将大丫和二丫也挪上了车。
没想到姐姐会受惊早产,亲眼看着秦光耀差点儿被骡子踩死都没皱眉的二丫这会儿慌的手脚都没处放。
姐姐如此痛苦自己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二丫又害怕又自责。
赶来帮忙的社员里有生育经验的大娘一看就知道大丫这是要早产,心眼儿很好的大娘也不怕忌讳,跑回去抱了一床被子给二丫,让她给姐姐盖上。
“路上别和你姐说话,让她留着力气生娃!”
“嗯嗯!大娘求求你回去和我爷说一声儿吧,还有我姐的婆家!”二丫很害怕,但还记得要通知家里人。
不论是秦光耀还是大丫都不能再等了,将双胞胎托付给社员照看,等王芳云也翻上车后三辆骡车立刻出发,朝着公社疾驰而去。
一路上把拉车的三人忙活够呛。
秦天宝再聪明早慧也还是个孩子,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不轻,杨多多不停安慰他,口水都说干了也没止住哭。
拉车的老梁头心里也不是个味儿,生怕秦光耀这短命鬼真被这一下给撞死,那就太晦气了!以后谁还敢租他的骡车?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秦光耀躺在钱庆春拉的车上,母亲王芳云陪着他,期间一刻不停的在尝试唤醒他。
可惜秦光耀就跟死了似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王芳云吓坏了,想摸摸他哪里不好,又怕对他造成再次伤害,把这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你就不能拉稳一点儿嘛!再快一点儿!”
人在着急的时候态度往往好不到哪里去,理性上钱庆春很理解王芳云此时的心情。
可感性上他却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是他让秦光耀拦车找死的,这什么态度?
当即把缰绳往后一扔,“来来来!你来拉!我看你拉的有多快多稳!”
前头车吵起来了,也难为王芳云儿子都快死了还有劲儿和钱庆春嚷嚷,秦小妹却是没那个闲心。
她很担心大丫的情况,这是大丫的头胎,偏偏又是受惊后早产,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躺在板车上的大丫眉头紧皱,不停小幅度调整姿势缓解疼痛,她倒是意识清楚,听秦小妹的话一直在咬牙坚持着保存体力。
可一阵阵如浪潮一般袭来的阵痛很快就掏空了她的意志,让她忍不住哀嚎起来。
二丫一听这动静更慌了,呜呜哭,抱着姐姐不知道该怎样缓解她的痛苦。
一行人就这样兵荒马乱的赶往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