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太混乱了。
大丫没有一点儿准备，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任人摆布。
她任凭小妹和二丫把她抬上板车拉到医院送进产房，又在迷糊中被人脱了裤子，架在产床上，只遵循着本能呼吸、用力。
躺在她旁边不远还有个产妇，大丫迷迷糊糊的，就听护士在骂她不听话不配合，生孩子还夹着腿扭扭捏捏的，孩子都要憋死了。
这些话零零碎碎却清晰无比的传进大丫耳朵里，她糊涂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多讯息，只是很害怕自己的孩子也憋死在肚子里，着急着用力、使劲儿，什么疼不疼的早被抛到脑后顾不上了。
终于，孩子生出来了，哇哇大哭，却不是她的。
汗水模糊了双眼，分不清是不是眼泪。
大丫听到隔壁床的产妇虚弱的问护士孩子是男是女，听到回答后崩溃大骂，正走神时护士猛一拍她的大腿，催促她用力、使劲，孩子就快要出来了。
无暇他想，大丫又一次咬紧了牙，将注意力都放在身下，伴随着护士的鼓励深呼吸，用力。
疼痛感官已经麻木，没有太多的难受。
再一次力竭后，在护士的配合下，孩子几乎是被拉出来的，伴随着一片淋漓倾泻，大丫感觉肚子突然就空了，身体都变得轻盈。
“是男娃子，称一下。”护士走流程给大丫看了眼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娃，还没等她看清楚长相是俊是丑，就抱走上称去了。
隔壁床的产妇还在抱怨，大丫瘫软着，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竟然生了个人？
“恭喜啊，男孩儿，四斤二两。”
护士想将包被递给宗强，孩子的父亲，可这没用的男人早在听见孩子哭声的那一刻便瘫倒在地，手脚发软不中用了。
最后还是王大娘上前接过孩子，掀开包被爱怜的看了一眼，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二丫和秦小妹也凑上去看。
新生儿红彤彤的，很小，特别小，当初双胞胎出生时用着正好的包被包着他显得愈发娇小，小的让人心疼，叫人可怜。
二丫也哭了，她再没见识也见过家康、家悦和胜男刚出生时的样子，比这小不点儿可强多了。
都怪秦光耀这个祸害！要不是他害的姐姐早产，这孩子就能在母亲腹中安生待到足月出生，怎么会瘦小成这样？
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些了，家里又就这一个娃，要往后退个十年八年的，这孩子指定养不活。
宗强缓过来后看着孩子也是伤心，不过他更关心大丫的情况，揪着护士问能不能进去看一眼。
里头还有别的产妇呢，护士当然不能放宗强进去，只说让他们等着就又进产房去了。
王大娘抱着孩子，宗强和钱庆春在门口等着，秦小妹带着二丫去接热水，得给大丫冲点儿奶粉啥的补充体力。
等姐妹俩带着热水回来，大丫也挪进了病房里，宗强守着她，哭的稀里哗啦，惹的隔壁产妇好一阵白眼儿。
“大丫，你感觉咋样？先喝点儿奶粉麦乳精，待会儿我嫂子就送炖肉汤过来。”
秦小妹拿出刚才买的小勺子伺候大丫喝奶粉，二丫双眼红红的，一个劲儿问姐姐疼不疼。
“傻妮儿～生孩子当然疼了。”钱大娘见大丫没力气说话，代替她回答。
“疼过这一回就好了，以后咱再不生了！”王大娘是看着大丫长大的，自是十分心疼她这一遭，抱着孩子直叹儿女是冤家，下地就开始折腾父母。
这是打趣的话，实则谁的孩子能不心疼呢？
大丫目光温柔，哪怕虚弱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还是挣扎着就着王大娘的手将儿子看了又看。
没想到会早产，孩子的名字两口子还没拿定主意呢。
备选的很多，个个都好，又觉得个个都不那么好，纠结的很，只能宝儿、宝儿的先叫着。
隔壁产妇生下的闺女倒是早起好了名字，她婆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给小孙女起了个“领兄”，起完名字人就走了，并不打算留下来伺候。
留下产妇黯然神伤，即便虚弱仍咬牙和丈夫拌嘴。
“你妈什么意思？领兄？这是看我生不出儿子，打算让我闺女伺候她老大家的儿子呗！”
瘦小男人瞧着文质彬彬，是个有文化有骨气的人，却不想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闻言一句怨怪母亲、给妻女撑腰的话也没有，好半晌才闷闷道：“我有什么办法？因为你超生我工作都没了，以后一家子吃饭还得靠大哥的开支，领兄就领兄吧，至少大嫂听了会高兴。”
这是真没办法了，为了拼儿子连工作都丢了，要真生了个儿子还好，偏偏又得了个闺女，当婆婆的会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谁叫一家子都劝不住杨华琼，是她自己要死要活作天作地非要超生压嫂子一头的？如今这样也是她自作自受。
隔壁床一直在吵架，和婆婆吵完和丈夫吵，见丈夫不理自己，杨华琼又开始哭，怨自己命不好，嫁了个窝囊的男人，撑不起家。
说实话大丫都开始羡慕她了，同样是刚从产房里推出来，力竭瘫软，怎么她精神这么好？简直是个战神。
这时候想搞特殊要求单人病房是不大可能实现的事情。
怕吵着大丫休息，钱大娘去隔壁劝过几嘴，可都被战斗力超强的杨华琼给顶了回来。
想着对方到底是个刚生产完的产妇，又受了婆婆和丈夫的气，钱大娘才不和她一般见识，任由她去了。
“真是倒霉·····遇上这么一家子神经病。”
王大娘抱着大丫的儿子，见隔壁两口子只顾着吵架，婆婆也去躲懒，没人看顾那刚生下来的小闺女，有些不忍。
有句话叫眼不见为净。
王大娘想着还是得早点把大丫挪出医院才好。
一来暴雨季不定啥时候就来了，到时候再挪动容易伤身。
哪怕乡下的女人没有坐月子这么奢侈的习惯，能少受罪谁又能不愿意呢？
二来自然是运气不好，同病房有这么一家子没有公德心的神经病，继续待在医院大丫也得不到更好的照顾，还不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