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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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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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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衙门。

大量士子赶赴南京路上,遭遇神秘绑匪“绑票”,地方官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不光第一时间组织人手营救,还把消息反馈了上去。

一连串的噩耗,汇总到庄元嘉手中,他整个人都蒙了。

大虞的山贼土匪多不假,可这些人大都和地方大族有联系,并且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碰。

不懂规矩的愣头青,通常活不过一年,就会被官府剿灭。

这些士子到南京请愿,本就是士绅大族策划的,路上早就打好了招呼。

没有好酒好肉的伺候,那是士子不屑于和他们来往。

谁敢冒天之大不韪,绑票这群祖宗啊!

“查!”

“责令各地衙门,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庄元嘉第一时间下令道。

尽管他这个巡抚,不想看到这群士子过来捣乱。

可从各地汇总的数据来看,失踪的士子已经有数百人之多,属于捅破天的**。

治下出现这么牛逼的悍匪,他这个父母官难辞其咎。

命令刚下达,一个急切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巡抚大人,大事不好!”

“有人在长江中,发现大量的死尸。

从服饰上看,死者的身份,应该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

不等来人把话说完,庄元嘉当场瘫软下来。

如果不是一旁的属官反应快,及时把他的身体给拖住,搞不好人都被当场送走了。

没有办法,前后两个消息凑到一起,串联起来很容易得到真相。

劫匪“绑票”是假,有预谋的杀人,才是事件真相。

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干的人,整个大虞朝都没几个。

恰好他的麾下,就存在这么一位狠人。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庄元嘉还是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好嘛,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只要杀的足够快,就永远不会出现江南士子围堵衙门抗议的闹剧。

外地过来的士子,在半路上遭到伏击,那么应天府本地的又岂能幸免。

正规军跑去劫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度不比杀鸡高多少。

难怪史书上,把“武夫当国”描绘成了魔鬼,这帮家伙是真敢下手啊!

洞悉了真相,庄元嘉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这件事情上,他必须装聋作哑。

甭管云向文做了什么,现在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期待云向文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

松江,严府。

自从在南京体验了牢狱生活之后,被吓怕了的严铭宇,一下子变得低调了起来。

就连抗税运动,他参加的都不积极了。

别人怎么干,严家就怎么干,坚决不冒头。

“老爷,出大事了!”

远远就听到管家慌乱的声音,严铭宇眉头微微一皱。

“你家老爷,好着呢!”

“有话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严铭宇没好气的说道。

外面的局势,确实乱了一点,但远没有到捅破天的地步。

吃过白莲教之乱的亏,他们也吸取了教训。

抗税归抗税,但江南地区的局势不能乱。

北方大乱,大家可以看朝廷的热闹,但自家地盘不允许乱。

各家默契的组织民团,除了对抗朝廷的强征外,也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只要出现动乱的苗头,大家就会联手镇压。

“老爷,天已经塌了!”

“从松江府出发,赶往南京城的一百多名士子,全部被劫匪绑票,现在生死不知。

据回来报信的小厮交代,劫匪士子家属每人准备一万两白银的赎金,在次日送到绑票点赎人。”

听了管家的解释,严铭宇被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劫匪,居然如此牛逼!

紧接着,就暗道情况不妙。

上百名士子,那就是上百万两的赎金。

地方衙门再怎么重视,也不可能答应这么无理要求。

纵使有人敢答应,衙门也垫付不起这笔巨款。

通知家属赎人,纯粹就是扯淡。

以这年头的通讯速度,等家属收到消息,时间早就过了约定赎人的一天。

哪里是什么绑票,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要杀人,绑票只是糊弄人的借口。

正常的山贼土匪绑票,都会给家属留下充足的筹钱时间。

“后续衙门怎么处理的?”

严铭宇关心的问道。

如果地方衙门能把人揪出来,那么一切好说。

倘若被人撕了票,那就事情大发了。

朝廷问责下来,锦衣卫肯定会过来调查。

他们在里面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大概率会被揪出来。

纵使暂时不处理,他们在朝廷做官的那些子弟,也会“前途无亮”。

大虞的政治制度成熟,在打压地方大族的问题上,早就形成了一套体系。

明着不好动手,但暗中压制却非常简单。

只要按住在朝为官子弟的升迁,要不了二十年,就会在世家圈子里掉队。

持续打击两代人,再怎么强盛的家族,都会衰败下去。

“县太爷,下令严查此案,全力救援被绑票的士子。

不过老爷,您是知道的。

因为特殊原因,现在各地衙门都处于停摆状态,根本没法正常运转。

这命令能不能出县城都不知道,更别说查案救人了。”

管家的回答,让严铭宇哑口无言。

本来是给衙门施压的手段,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射了回来。

衙门的停摆,为地方官提供了推卸责任的绝佳借口。

尽管还是少不了担责,但起码一半的责任,能够甩锅给负责维护治安的一众差役。

因为他们的罢工不作为,才是导致绑票案发生的关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涉事的一应吏员帮闲,事后都会被朝廷治罪。

别看这些人不起眼,里面充斥着世家大族的影子。

朝廷处理掉这些人,相当于斩断了士绅们在衙门中的触手。

尽管要不了多长时间,又会回归原样,但短期的失控也是存在风险的。

两广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初官军收复两广后,趁着衙门空编的时候,李牧就塞了一帮退役士兵进去占位置。

等士绅们从外地返回时,早就造成了既定事实,大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江南抗税运动这么热闹,南方各省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苗头,唯独两广风平浪静。

不是两广士绅道德节操更高,主要是他们丧失了对地方衙门的影响力。

朝廷派去的地方官,也必须看李大总督的脸色,不然就是一块橡皮章。

有了成功遏制士绅权势的案例,谁也无法保证,朝廷不会跟着学样。

或许操作上,难度大了一点儿,但成功后的收益也非常诱人。

没有两广的具体税务数据,但从流传出来的讯息,大致可以判断其财政收入不会比南直隶差多少。

两个省加起来的收入赶上一个大省,看似没啥毛病,实际上代表的意义大了。

同南直隶相比,两广就是犄角旮旯。

哪怕情况略好的广东,在税制改革前,财政收入也不到南直隶的四分之一。

广西的情况更糟糕,随便一个大府的财政收入,都比他们高。

哪怕到了现在,两广的经济体量,也只有南直隶的一半左右。

以一半的经济体量,获得了近乎相当的税款。

对缺钱的朝廷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知道了。

传令下去,告诉族人最外面乱,近期不要轻易外出。

另外把下面的雇户动员起来,趁着农忙结束了。

把宅子的院墙加固一番,门前的那条河,也得扩宽一些。”

严铭宇神色凝重的下令道。

世家大族能够长盛不衰,自然有一套生存法门。

除了灵活的政治立场外,对老巢的建造,也是下了功夫的。

论起防御力,比一般的县城,都要强上不少。

哪怕白莲教最猖狂的时候,都有一些地方大族,扛住了叛军的进攻。

……

南京六部。

“足足六百多名士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匪击杀,各地衙门是干什么吃的?”

刑部尚书安敬之率先发飙道。

南京刑部的职权有限,重大问题都是京城刑部决定,他这个尚书属于半养老的岗位。

本以为咸鱼下去,干上十年八年,等下一代成长起来,就可以致仕安享晚年。

对朝中的纷争,他大多数时间都冷眼旁观,充当吃瓜看客。

偏偏天不遂人愿,在他的业务范围内,发生了惊世大案。

六百多名士子集体遇害,如果不查个明白,根本没法给天下人交代。

“安大人,最近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想来您应该知道。

在某些人的阴谋操纵下,大量的差役罢工,各地衙门早就已经瘫痪,地方上处于无序状态。

没有官府管理,隐藏起来的山贼土匪、叛军余孽,能不猖狂么!”

万怀瑾开口说道。

甭管真相是什么,反正先给对手泼脏水准没错。

顺便还能借机,收拢地方官的人心。

在征税问题上,除了他这个催缴钦差要承担责任,地方官同样是主要负责人。

今天的谈话传了出去,要不了多久,一众地方官就会被动向他靠拢。

尤其是几个案发地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也会附和他的意见,把责任给推出去。

“万大人,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要看证据。

刑部办案,唯证据论!”

安敬之理性的回应道。

为了催缴税款,户部和江南士绅算是对上了,万怀瑾这位钦差没有退路。

可他这位刑部尚书不一样。

江南士绅的做法,他确实看不顺眼,但不代表他要和江南士绅死磕。

士子被杀案影响恶劣,可他终归不是直接责任人,刑部需要做的是调查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背后发生的故事,不属于他的关心范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位万尚书,还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

一众士绅赶往南京,摆明是过来寻万怀瑾晦气的。

在大虞官场上混的都知道,遭遇士子围堵,最容易引发恶性政治事件。

同这些人讲道理没有意义,很多士子都是死读书的迂腐蠢货,脑袋就一根筋。

真正的聪明人,根本不会掺和这种活动。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只要打上了刺儿头的标签,未来官场上的仕途都提前锁死了。

皇帝不喜欢这种官员,朝堂上的一众大佬,同样不会喜欢。

为了解决自己的麻烦,提前安排人下黑手,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完全符合情理。

并且获得了军方支持的万怀瑾,也有这个动机和实力。

“安大人说的对,此案必须要彻查清楚。

不过江南局势持续失控,也不是一个办法。

为了恢复地方秩序,稳定地方民心。

我提议六部联合上书朝廷,从北疆或者是两广调兵过来稳定局势!”

万怀瑾顺势抛出了目的。

想要借助一场大案,把刑部尚书拉过来,基本上没有可能。

不过局势的混乱,正好为从外地调兵入南直隶,创造了绝佳机会。

为了让朝廷答应,从北疆调兵过来,他甚至还抛出了从两广调兵。

对勋贵系来说,无论从南边调兵,还是从北边调兵都可以接受。

只要肉烂在锅里,大家迟早都会成为受益者。

后续运作一下,就有机会过来,谋上一个好位置。

不过对朝廷各派来说,汉水侯和勋贵系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外封的诸侯,在南边开疆扩土玩的不亦乐乎,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分的主。

倘若再让对方的手伸到了南直隶,顺势联络上了之前的旧部,权势就大的没边了。

勋贵系同样势大,但这是一个内部分化的松散团体。

两个当家人都没有多少野心,自身能力也非常有限,连小弟都管不着。

纵使勋贵系做大,朝廷也能从内部分化,总好过出现一位不可控的权臣。

“从北疆调兵南下,勉强可以考虑,两广就算了。

汉水侯正在南方用兵,两广的军队没准此时正在远征,远水解不了近渴。”

兵部史清尘率先回应道。

有了更坏的选择,再去考虑稍好一点的选择,一下子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站在文官的角度上,在场的众人都不想让武将做大。

可江南地区的混乱局势,完全脱离了控制。

那帮士绅在发动抗税运动前,也向他们探了口风,并且做出承诺保证不会引发乱子。

结果行动才开始,就接二连三的出乱子。

前面的商人罢市,南京城杀的人头滚滚,也就罢了。

死的都是一**商,甭管背后的人地位多么显赫,摆在前台的商贾都是不入流的货。

死上再多,大家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死的全部都是士子。

里面功名最低的都是秀才,还有大量的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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