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私人停机坪上。
一架通体漆黑的庞巴迪环球7500静静地趴伏在跑道上。
舷梯旁,两排穿着制服的空姐站得笔直。
“傅靳年,你放我下来。”
楚绵觉得尴尬,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她整个人被傅靳年打横抱着,双脚悬空。
男人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和腿弯,稳得纹丝不动。
周围那些空姐虽然受过专业训练,目不斜视,但楚绵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余光里藏不住的羡慕和惊艳。
她是怀孕,又不是残废。
“别动。”傅靳年目视前方,脚步沉稳地踩上舷梯。
“我自己能走。”楚绵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小手在他胸口推了推,“医生都说了,适当运动对身体好。”
“医生也说了,你需要静养。”傅靳年垂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从病房出来到现在,你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
楚绵:“……”
她的运动量?
如果不算在床上翻身,她这半个月来,脚底板连地砖都没碰过几次。
吃饭是端到床上的,洗脸是他在床上给擦的,就连上厕所……
也是他抱着去的。
这个男人自从知道那个“意外”的存在后,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恨不得拿个玻璃罩子把她罩起来,或者是直接拴在他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那是在医院,现在都要回京城了。”
楚绵小声嘟囔,“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傅靳年没理她,抱着她径直走进机舱。
机舱里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温度恒定在最舒适的24度。
他走到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放下来。
还没等楚绵坐稳,他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羊绒毯子,抖开,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腿上,连脚踝都遮得密不透风。
傅靳年直起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乘务长:“麻烦给我一杯温水,谢谢。”
乘务长笑容满面:“好的傅先生。”
楚绵靠在柔软的沙发背里。
虽然霸道了点,但这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确实不赖。
傅靳年在她身边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刚开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
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
“谁啊?”
楚绵凑过脑袋,好奇地看过去。
傅靳年没躲,反而把手机往她那边侧了侧:“爸。”
屏幕上,备注是“岳父大人”的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楚关山:【上飞机了吗?绵绵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老父亲那操碎了心的语气。
傅靳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很快。
傅靳年:【已经上飞机了,大概四个小时后落地京城,她很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
楚关山:【好好好,绵绵在你旁边吗?让她跟我说两句?】
傅靳年看了一眼这条消息。
他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镜头对准了身边的楚绵。
“干嘛?”
楚绵下意识地想要躲,手挡在脸前:“我没化妆,气色不好。”
“好看。”
傅靳年只说了两个字,手指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女人素面朝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虽然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抹自然的笑意,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软。
傅靳年很满意,直接点击发送。
楚绵抢过他的手机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照片发过去了,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傅靳年:【她在。】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拍。”楚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拿着他的手机,按住语音键,声音瞬间变得软糯起来。
“爸,我们已经在飞机上了,很快就到家,您别着急,也别老在门口转悠,外面风大。”
松开手指,语音发送成功。
不到十秒钟,楚关山的语音就回过来了。
楚绵点开。
“哎,爸爸没转悠,就在客厅坐着呢,绵绵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是难受就跟靳年说,这四个小时航程也不短,你现在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爸。”
楚绵抿着唇笑。
自从嫁给傅靳年,又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跟父亲聊过天了。
之前在阿婆罗住院,傅靳年以“辐射影响胎儿发育”为由,强行没收了她的手机。
现在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楚绵哪里肯放手。
她抱着傅靳年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跟爸爸聊得热火朝天。
从今天的天气聊到家里的厨师,又从肚子里的宝宝聊到四哥家的小侄女。
傅靳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看似在看书,实则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楚绵身上。
乘务长端着一杯温水过来,傅靳年接过后喂给楚绵喝了两口。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
他放下水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下午一点一刻。
她已经聊了十五分钟了。
傅靳年翻了一页书。
又过了十分钟。
楚绵还在聊,还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傅靳年合上杂志,随手扔在一边的小桌板上。
一点半。
整整半个小时。
他长臂一伸,从楚绵手里抽走了手机。
“哎?”
楚绵正打字打到一半,手里突然一空,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瞪他,“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时间到了。”
傅靳年面无表情地锁屏,把手机揣回自己兜里。
“什么时间到了?”
“玩手机的时间。”傅靳年语气严肃:“医生交代过,你之前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胎像不稳,手机辐射太大,不能长时间接触。”
楚绵:“……”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傅靳年,你能不能讲点科学?手机辐射是非电离辐射,对人体根本没有那么大的伤害,更不会导致流产,你这是封建迷信。”
“宁可信其有。”傅靳年油盐不进,态度强硬得令人发指。
“你……”楚绵气结,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你就是控制欲太强,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在乎孩子啊?”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但傅靳年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长臂一揽,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阿绵。”
“我是在乎你。”
楚绵怔住,身体在他怀里软了下来。
那次在阿婆罗,傅靳年看到她那一裤子的血,当时真的怕了。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从未怕过什么。
唯独那一次,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
“听话。”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等孩子生下来,你想怎么玩都行,我给你买个手机厂都行。”
楚绵:“......”
她抿了抿唇,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不玩就不玩嘛。”
“乖。”
傅靳年亲了亲她的额头。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
怀孕的人本就嗜睡,刚才聊了半天,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困意渐浓。
楚绵靠在傅靳年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味,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傅靳年垂眸,看着怀里女人恬静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直到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穿过机舱,走进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傅靳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去鞋子,盖好被子。
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别走。”
楚绵半梦半醒,眼睛都没睁开:“陪我睡会儿。”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男人眼底的冷硬化作一滩春水。
“好。”
他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随后,他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楚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过去。
晚上七点。
京城楚家老宅,灯火通明。
餐厅里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出门旅游还没回来的老三楚羡和姜槐,楚家这一大家子算是到齐了。
主位上坐着楚关山,旁边是林悦如。
大哥楚霖依然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模样,大嫂柳芳芳正在给孩子夹菜。
二哥楚墨离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酒杯。
霍司谦正跟旁边的小辈说着什么笑话,逗得大家直乐。
而四哥楚渊,怀里正抱着一岁半的女儿囡囡,动作熟练地喂着奶糊,四嫂陶梦则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经过近一年的调养,楚璟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气氛热烈而温馨。
“来来来,多吃点这个。”
林悦如不停地往楚绵碗里夹菜:“这燕窝是下午刚炖好的,最养人了,看你这孩子,瘦了一圈,心疼死妈了。”
楚绵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暖心。
“妈,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两口,你现在可是两个人。”林悦如说着,又瞪了一眼旁边的傅靳年:“靳年啊,以后可不能再带着绵绵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这次真是吓死我们了。”
楚家人看到阿婆罗那边的新闻后,担心也在阿婆罗的女儿女婿,立马就联系了傅靳年询问,傅靳年也没隐瞒,将和阿布的事如实告知,楚家众人得知后,在电话里轮番骂了傅靳年一顿。
楚绵对这些事毫不知晓,这会儿听妈这么说,她看了看傅靳年。
“是,妈教训得是。”
傅靳年态度极其端正,一边给楚绵盛汤,一边点头应承:“以后不会了。”
坐在对面的陶梦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促狭地看着楚绵。
“绵绵,可以啊。”
陶梦眨了眨眼,视线在楚绵平坦的小腹上扫过:“这速度够快的啊,之前不是说还想过两年二人世界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了?”
楚绵正喝着汤,闻言差点呛住。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挑鱼刺的傅靳年。
“咳……”
她放下汤勺,脸颊微微泛红,凑到陶梦耳边小声说道,“意外,纯属意外。”
陶梦看着她那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捂着嘴偷笑,一副“我懂”的表情。
“靳年。”
大哥楚霖突然开口,放下了筷子,目光沉稳地看向傅靳年。
“既然绵绵现在怀孕了,阿婆罗那边,你们还打算回吗?”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傅靳年身上。
楚渊也停下了喂奶的动作,怀里的囡囡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去抓楚绵的袖子。
傅靳年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楚绵碗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才抬起头。
“不回了。”
“那边的事情已经收尾,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把重心转回国内。”
“阿绵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奔波,也不适合那边的环境。”
“我已经联系了协和那边的专家团队,专门负责她的保胎和生产。”
听到这话,楚关山和林悦如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喽。”
楚关山一拍大腿:“在那边哪有在家里好?”
楚渊抱着囡囡,笑着点头:“确实,绵绵这情况得好好调养,我也认识几个不错的营养师和产后修复专家,回头推给你。”
“谢谢四哥。”
楚绵笑着逗了逗囡囡的小手。
“行了,既然决定不走了,那这段时间就住家里吧。”
林悦如一锤定音。
“绵绵以前的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出来了,天天打扫,干净着呢,靳年那边我也让人把客房铺好了。”
楚绵一愣:“客房?”
“对啊。”
林悦如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现在要静养,睡觉轻,靳年个子大,睡觉万一压着你怎么办?分房睡比较安全。”
楚绵:“……”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靳年。
傅靳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听妈的安排。”
他温顺地说道。
深夜。
楚家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楚绵洗完澡,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粉紫色大床上。
虽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床也很舒服,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习惯了被傅靳年抱在怀里睡,现在身边突然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且……
他真的就这么老老实实去睡客房了?
楚绵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小失落。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楚绵心头一跳,坐起来。
“谁?”
“我。”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楚绵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傅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妈可是说了,让你睡客房。”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
傅靳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傅靳年,你这是私闯民宅。”
楚绵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傅靳年几步走到床边,把枕头往床上一扔,然后掀开被子,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钻了进来:“我是持证上岗。”
他长臂一伸,熟练地将楚绵捞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就不怕被我爸妈发现?”
楚绵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到时候把你腿打断。”
“发现就发现。”
傅靳年闭上眼睛,声音慵懒:“我们是合法夫妻,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再说了……”
他睁开眼,幽深的眸子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楚绵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其实也一样。
没有他在身边,这床再软也是冷的。
“借口。”
她嘴硬地哼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嗯,是借口。”
傅靳年低笑一声,大手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睡吧。”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一室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