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病中难免精力不济,但只要稍微有过片刻喘息的功夫,一切,又都“恢复如常”了。
“年长者”生来矜贵,再加上平时又总是被他家小孩儿给收拾地妥妥帖帖的,别说是那一丝不苟的发型,甚至就连脚趾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奢靡精致”的高端范儿。
然而,自从穿越过来以后,“体弱多病”的他不是受伤便是重病,往日的那份从容与优雅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竟成了最为奢侈的装饰。。。。。。。。
虽说平时也有护工过来专门为他清洗身子,但,这种小打小闹的照料又如何能与以往那种无微不至且细致入微的关怀相提并论呢?
再加上这陆勉又是个完全不解风情“榆木疙瘩”,即便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可这人却还是像块顽固的石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那股渴望与期盼。
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呢……
“年长者”素来敏感,当然不会愚蠢地以为眼前这个能凭一己之力守住偌大一个商业帝国的男人会是个情商堪忧的愣头青。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大概,就只剩一个理由了……
这样的认知对于生性骄傲的“江家小少爷”来说着实是有些过于残酷了,他想不明白,不是都已经和好了吗,怎么还防着他呢?
不过心里虽是这般想着,但在面上却也仍是一副软糯乖巧的模样,只因他知道,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内耗大概率是这具躯体的本能应激反应,而非是他自身理性思虑后的结果。
他不想让他的小家伙轻易看出他内心的波澜与挣扎,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这通无聊情绪而影响到彼此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
然而,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虽有心揭过这一页的烦乱,但也架不住某个情商堪忧的倒霉蛋硬是要往他的枪口上撞啊。。。。。。。。
大概是因为集团业务骤然激增的缘故,陆勉最近这段时间来医院的次数总是屈指可数,即便有时匆匆赶来,却也仍是电话不断。
“年长者”固然明白自家小孩儿日理万机的辛劳,但他也不是没给过他解释的机会,他问过的,还不止一次地问过,但得到的,却总是对方极尽敷衍的公式化回答。
起初的时候他还能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默不作声地在心里进行着那一场又一场堪称完美的逻辑自洽,但时间一长,心里的小情绪便肉眼可见地越攒越多了。
忙昏头的陆大老板当然没能瞧出这位祖宗未曾宣之于口的失落与委屈,只当他是又在为着喝药那点小事闹脾气,便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日,脾气上头的小少爷固执地赶走了身旁多余的护工,趁着医生查房的间隙独自一人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偷摸溜出了病房,以至于当日理万机的上位者闻讯赶来之时,映入眼帘的,便只剩病床上的那团被揉得千奇百怪的被子,以及,床头柜下散落一地的药瓶……
陆勉冲进病房时手机还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的合作方还在滔滔不绝地同他讲述着各种刁钻古怪的合同细节,但彼时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凌乱景象攫住了,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抱歉,这边有点急事,稍后再联系。”
为了避免自己在极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一些有损集团利益的决策,陆勉犹豫片刻后还是稍显歉意地主动切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尤其是在看到满屋子人都在一门心思地互相推托责任之后,心里的那股邪火便越烧越旺了。
而与此同时,在住院大楼后方的花园深处,咱们这位先前因一时情绪上头而“负气出走”的小少爷当下也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一开始其实也没打算真的要“不告而别”,只是心里的那股子憋闷劲儿一上来,就想随便找个地方稍微透透气,让自己冷静冷静。
只是,尚在气头上的他显然也没料到医院楼下的花园竟会如此之大,待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在这偌大的花园里彻底迷失了方向时,柔和的暖阳竟是早已隐入云层之后,当下也只剩几缕稀疏的光线在斑驳的树影间来回摇曳,给这原本就有些清冷的花园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凄凉。
初春的云城尚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小少爷出门的时候又只穿了一件极为单薄的病号服,此时被这冷风一吹,那本就有些孱弱的病体便更显无力,没过多久便在刺骨寒风的侵袭下彻底失了意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陆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冷静下来的他很快便恢复了以往惯有的理智,沉默片刻后竟是大步流星地朝着医院的监控室走去。
查找监控的工作一向繁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位者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消磨。但或许是因为那病秧子就是存心要躲他,一番折腾之后,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良久之后,橙红的晴空突然被几片厚重的乌云遮蔽,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自天际砸落,起初只有稀疏的几滴,然而很快便连成了线,只消片刻的功夫,那稀疏的雨线便悄无声息地蔓延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
寒风裹挟着冷雨毫不留情地摧残着园内的娇花,同时也将那道纤长的身影自混沌中唤醒。
然而,滂沱大雨之下,他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