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人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大殿深处,那道吞天噬地的血色旋涡也骤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死寂的殿宇之中,只余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魔气翻涌,如墨色的潮,漫过冰冷的魔砖地面,透着蚀骨的阴寒。
所谓秘境,甫一踏入,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呛得人肺腑生疼。
入目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殿柱歪斜欲坠,裂痕中嵌着暗褐色的血痂,历经千年仍未褪去。
遍地白骨嶙峋,有的被魔气侵蚀得发黑,仿佛从骨髓里都渗着血一般,在阴风中发出细碎的“咔嚓”轻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一座造型诡谲的宫殿残骸拔地而起,殿顶早已坍塌,露出漆黑的天穹。
就在那残殿的正上方,一柄通体玄黑的巨型长矛悬空而立,枪尖寒光凛冽,仿佛能刺破万古长夜。
枪身镌刻着繁复的血色魔纹,正随着魔气的流动缓缓明灭,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
“老伙计,我回来啦。”
段尘望着那柄长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缕紫黑色的魔神之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如活物般蜿蜒飞舞,轻轻缠上了那柄长矛。
刹那间,巨矛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般的嗡鸣,像是背井离乡的游子,终于嗅到了故土的气息。
它周身的魔纹骤然炽盛,而后飞速收敛,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化作一道乌黑流光,朝着段尘激射而来。
在他面前三寸处,流光戛然而止,化作一柄尺许长的精致长矛,枪尖微微低垂,绕着段尘的周身不住盘旋、轻颤,枪缨拂过他的指尖,带着亲昵的温度。
“主人,当年您走后,斩魂便守在这秘境之中,一守就是一千三百年。”
烬苍邪垂首恭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敬畏。
“魔域三大顶级神器之一……”段尘轻抚着斩魂枪身的魔纹,眼中闪过一抹惋惜:
“只可惜,当年我与赤冥弑神枪失之交臂,反倒被人族一个黄毛小子捡了便宜,让那至宝认主了。”
话音未落,绕着他飞舞的斩魂枪骤然一顿,枪头猛地调转,竟将枪尾对着段尘,枪缨簌簌抖动,像是闹脾气的孩童,正无声地宣泄着不满。
“好啦好啦。”段尘失笑,屈指轻弹枪身:
“我回来了你还不乐意?竟还吃起了先天至宝的醋。你们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有什么好比的?”
他话锋一转,眼中骤然燃起熊熊战意,声音铿锵有力:
“不过从今日起,你随我再次征战天下,咱们二人,定要将失去的一切,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斩魂枪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枪头连连轻点,发出兴奋的嗡鸣,周身魔纹爆发出璀璨的光华,一股睥睨魔界的战意直冲云霄。
就在此时,烬苍邪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酒葫芦,恭敬地递到段尘面前:
“主人,这是您的天地壶。”
段尘接过酒葫芦,指尖摩挲着壶身上的古老符文,淡淡道:
“不过是个仿制品罢了。虽有纳须弥于芥子之能,空间辽阔,可终究无法容纳活物,比不得真正的鸿蒙至宝。”
他话锋一转,瞥了眼自己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黯淡无光的空间戒指,随手摘下丢给烬苍邪:“倒是比这些破烂空间戒指强上不少。”
“谢主人馈赠!”烬苍邪连忙双手接住,脸上满是狂喜。
“谢个屁。那戒指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垃圾,不值一提。”
他话音刚落,心念一动,身前的虚空骤然扭曲,一座高达十丈的山峰凭空浮现——那竟是由无数神品灵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灵石都晶莹剔透。
散发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力,与秘境中的魔气相互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硬生生在魔气之中开辟出一方灵气净土。
紧接着,无数奇珍异宝如潮水般涌现,泛着七彩霞光的仙草、铭刻着道韵的上古玉简、闪烁着寒光的魔器……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浓郁的宝气几乎要将整座秘境都淹没。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响彻废墟:
“谢主人赏赐!”
“起来吧。我此次归来,是为了参加魔域百年大比。两天后,你们随我一同出去。”
“太好了!”烬苍邪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有主人代下城出手,这百年大比的头筹,定然是囊中之物!”
“你历年都未曾参加,此番便不必凑热闹了。我此次,是代替揽月城参赛。”
“揽……揽月城?”
烬苍邪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主人,您怎么会选揽月城?当年那场惊天阴谋,谋害您的人里,可就有揽月城的萧老狗啊!”
“无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萧老鬼如今已归降于我,我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正好缺些人手帮我打理琐事。”
烬苍邪闻言,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对着段尘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恭敬:
“主人深谋远虑,老奴佩服!”
与此同时,下城上方,真正的魔神殿之巅。
一座巍峨磅礴的大殿矗立在九天之上,殿宇通体由黑曜石铸就,殿顶镶嵌着亿万年星辰淬炼而成的魔晶,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殿内,龙椅悬空,座上却空无一人,下方两侧,数十张紫金宝座依次排开,坐着十几位气息恐怖的强者。
而此刻,九大护法齐聚一堂,正以东道主的姿态,接待着来自魔域各方的顶尖强者。
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寻常魔王踏入此地,怕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欧冶神匠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
首座之上,大护法冥渊缓缓开口,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原本慵懒地靠在宝座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下方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