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正好是晚高峰的尾巴，车厢里不算挤，找了个座位坐下，终于能喘口气，好好捋捋这一天。
中午那碗炒面的余温仿佛还留在胃里。早上匆忙做的炒面，装了小半盒带到公司，本以为会剩下，没想到下午忙得团团转，三点多拆开盒子时，竟吃得一干二净。面条裹着鸡蛋的香，藕片脆生生的，山药炖得绵密，连白菜叶都吸足了酱汁，现在想起来，倒比外卖合胃口。只是带得太少，不到五点就饿了，肚子咕咕叫着提醒我：以后要么多带点，要么干脆别带——饿肚子干活，效率总会打折扣。
赶地铁的慌张还没完全褪去。中午出门时踩着点跑，后背汗湿了一片，到公司打卡时，屏幕上跳出“13:30”，一分不差，准时得有点不可思议。当时还暗自庆幸，觉得这慌乱里藏着点运气，现在想来，大概是早上那碗炒面给的底气，不然空腹赶路，恐怕早就累垮了。
刚坐下没多久，领导就拿着文件走了过来，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这方案逻辑不对，重做。”他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拿起方案看了看，明明是按他上周的要求改的，怎么突然就不对了？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他却不耐烦地挥手：“我不管你怎么改，下班前必须给我新的。”
换作平时，或许就忍了，可今天不知怎的，一股火直往上冲。“您上周说要突出成本控制，我改了三次都是按这个方向来的，现在突然说逻辑不对，总得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吧？”话一出口，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忙工作。领导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顶嘴，脸涨得通红：“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让你做你就做！”
“我不是不做，是想做得更符合要求。”我压着脾气，把修改记录调出来给他看，每一条都标着日期和他的批注。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没过半小时，又被他叫到办公室吵了一架，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报表格式不对、邮件没写主题。
后来开会，他又在会上点名批评我“态度散漫”，我实在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方案逻辑理了一遍，顺便提了提他前后矛盾的要求。他被怼得下不来台，摔门而出，会议不了了之。同事偷偷给我竖大拇指，我却没觉得解气，只觉得累——成年人的职场，有时候吵赢了也像输了，耗神又耗力。
但转念一想，或许也没什么不好。以前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有些人就像弹簧，你越退，他越进。就像老话说的“小人畏威而不畏德”，适当亮出底线，反而能少些麻烦。至少下午领导再找我时，语气平和了不少，连说方案“可以再微调”，也算没白吵这几架。
下午那两位家长的到来，像是给紧绷的一天松了松弦。三点多，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妈妈牵着孩子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来送材料，顺便想问问孩子最近的情况。”我赶紧请他们坐下，泡了两杯茶，拿出孩子的作业和课堂记录，一点点跟他们说。
原本以为会是场棘手的沟通——毕竟孩子最近有点调皮，上课总走神。没想到家长特别通情达理，听完不仅没生气，还一个劲说“麻烦老师多费心”。临走时，那位妈妈突然说：“我看你桌上堆了好多文件，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下？正好我今天没事。”我本想拒绝，她却不由分说拿起文件夹，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连便签都贴得笔直。
另一位来送锦旗的爸爸更有意思，放下锦旗非要帮我搬新到的教材，说“看你一个人搬太费劲”。两个大箱子，他轻轻松松就扛到了储藏室，临走时还笑着说：“以后有重活喊一声，别客气。”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体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你真心待别人，别人也会悄悄给你搭把手。
傍晚算收入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今天损失了十几块——早上坐地铁刷错码，多扣了一次钱，有点心疼。但下午家长介绍了个新学员，提成750块；之前的一个项目结了款，到账160块；加上底薪，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1100多。不算多，却足够覆盖这个月的水电费和买菜钱，心里踏实了不少。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四点半处理完家长的事，五点正式投入工作，改方案、写报告、回复邮件，一气呵成。六点半去楼下买了个肉包当晚饭，站在走廊里几口吃完，又扎进工作里。七点半收尾时，发现小说还没写，赶紧打开文档敲了几百字，不算多，但总算没断更。
想起早上带的哑铃，孤零零地躺在储物柜里，一天没碰过。昨天还雄心勃勃地想“在公司抽半小时锻炼”，今天才发现，根本没那个空间和心情。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总不能举着哑铃晃悠；再说忙了一天，累得只想瘫着，哪还有力气练。看来锻炼这事儿，还得回家，沙发旁的空地、卧室的瑜伽垫，哪怕只是做几个俯卧撑，都比在公司硬撑着强。
那个特意带来的小板凳也没派上用场。早上想着“累了可以坐着歇会儿”，结果一天要么站着沟通，要么坐着打字，根本没机会用。以后还是别带了，占地方不说，还总让人惦记“没用上”，徒增负担。实在累了，找个墙角靠一会儿，反而更自在。
地铁到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回来没？给你留了汤。”心里一暖，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这一句话化解了。走出地铁站，晚风有点凉，裹紧外套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不算完美，吵了架，饿了肚子，没锻炼，还丢了十几块钱。但也不算糟糕，准时到了公司，赢回了尊重，赚了些小钱，还被陌生人温暖了一把。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磕磕绊绊，也有不期而遇的甜。
快到家时，闻到了楼道里飘来的饭菜香。掏出钥匙的瞬间，突然觉得，今天的结束其实挺体面的——至少拼过、吵过、被温暖过，最后能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到有人等的家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