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沙漠是死的。
世界是哑的。
而人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黄北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名为“乘风破浪的姐姐们”的闺蜜群,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
里面的每一张笑脸,每一个昵称,都曾是她青春里最温暖的印记。
可现在,那些关于奢侈品、财经峰会、马尔代夫的字眼,像一堵堵无形的、冰冷的玻璃墙,将她牢牢地隔绝在外。
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呐喊,却只能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想告诉她们,她不关心爱马仕,她只想跟她们聊聊新买的颜料,聊聊最近追的动漫,聊聊楼下那只很可爱的流浪猫。
可她知道,她发不出去。
就算发出去了,也只会得到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哈哈”。
原来,比不被理解更痛苦的,是你的朋友们,甚至都懒得去理解你。
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把你留在了原地。
另一边,毛金的状况更糟。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
屏幕上,那个他曾挥洒了无数热血与青春的游戏群,此刻像一本他看不懂的天书。
“普信男”、“依托答辩”、“汗流浃背”、“遥遥领先”……
这些词,他都认识。
可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句句最恶毒的咒语,嘲笑着他的“落伍”。
他曾是这个群体的“神”。
现在,他成了需要被“科普”的“远古玩家”。
这种从神坛跌落,被自己最热爱的世界抛弃的感觉,比被人当面捅一刀还难受。
毛金痛苦地捂住了脸,身体因为极致的孤独而微微颤抖。
礼铁祝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懂。
他太他妈懂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过年回家,一大家子人坐在酒桌上。
大伯在吹他儿子考上了哪个985。
二舅在炫耀他新提的宝马五系。
三姑在抱怨她手里的股票又跌了几个点。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
而你,那个在大城市里送外卖、开网约车、每个月工资还完房贷就所剩无几的你,只能埋着头,默默地啃着一块酱骨头。
你不是不想说话。
是你发现,你说的,他们不感兴趣。他们说的,你听不懂。
你们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那份热闹,是他们的。
你只配拥有沉默,和那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而你,就是那个孤单。
礼铁祝看着黄北北和毛金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他妈的!
不就是一个包吗?不就是几个破梗吗?
至于吗?!
至于把人折磨成这样吗?!
他不懂什么叫信息茧房,也不懂什么叫社交壁垒。
他只知道,他的队友,他的“家人”,正在被一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看着那些巨大的屏幕,看着上面那些虚假的笑脸和无意义的符号,感觉比跟人干一架还累。
打架,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这玩意儿呢?
它不打你,不骂你。
它只是用一种温和的、礼貌的、甚至带着一丝“为你好”的姿态,告诉你:
“对不起,你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对不起,你的世界,我们不懂。”
“对不起,没有你的生活,我们过得更好。”
这他妈比直接骂一句“傻逼”恶毒一万倍!
礼铁祝急眼了。
他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人被欺负的时候。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黄北北和毛金的中间,挡在了他们和那两块最刺眼的屏幕之间。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用力地拍了拍。
那意思是:哥在这儿呢!别怕!
然后,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那两块还在不停滚动着聊天记录的屏幕。
他不懂什么高科技,也不懂什么信息流。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就跟他们村口那个天天循环播放“老板跟小姨子跑了,全场皮鞋二十元”的大喇叭没啥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大喇叭”更高级,更诛心。
对付这种玩意儿,讲道理是没用的。
因为你一旦开始跟它讲道理,你就已经输了。
你得用它听不懂的语言,用它无法理解的逻辑,去干它!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只有死寂的空气。
他扯着嗓子,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调动了每一块面部肌肉,对着那块显示着“乘风破浪的姐姐们”的屏幕,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也极其愤怒的口型——
“都!搁!那!嘎!哈!呢?!”
(你们都在那干什么呢?)
这一嗓子(虽然是哑的),充满了纯正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东北大碴子味儿。
那感觉,就像你正在一个高级西餐厅里,听着小提琴曲,优雅地切着牛排。
突然,隔壁桌一个大哥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服务员!再给我来两瓣儿蒜!”
整个餐厅的优雅气氛,瞬间崩塌。
屏幕里的聊天记录,似乎卡顿了一下。
那个刚刚还在炫耀新包的闺蜜A的头像,仿佛僵住了一瞬。
礼铁祝一看,有门儿!
他受到了鼓舞,再接再厉!
他双手叉腰,身体前倾,活像一个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吵赢了的悍妇。
他继续用他那极具穿透力(虽然是无声的)的口型,对着屏幕咆哮:
“开!会!呐?!”
(在开会吗?!)
“咋!地!没!我!这!个!V!I!P!你!们!唠!不!明!白!啊?!”
(怎么了!没有我这个贵宾,你们就聊不明白了吗?!)
这几句话,粗俗,野蛮,不讲道理。
充满了东北式与生俱来的“自来熟”和强行参与感。
它没有丝毫的逻辑,也没有任何的哲理。
它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主角光环”。
但,正是这种最原始、最直接、最不讲理的“社交需求”,像一把生锈的、沾满了泥土的铁榔头,狠狠地砸在了【信息茧房】这个精密、脆弱、依赖于“被动接受、无声隔绝”规则的玻璃罩上!
【信息茧房】的恐怖之处在于什么?
在于它让你“被动地”看着别人热闹,然后“被动地”感受孤独。
你就像一个坐在观众席里的观众,看着舞台上的悲欢离合,你无法参与,无法改变,只能被动地接受导演灌输给你的情绪。
你越想融入,就越痛苦。
因为这个游戏规则的前提,就是“你无法融入”。
可礼铁祝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想当观众。
他要上台!
哪怕他不会唱,不会跳,他也要冲上台去,抢过麦克风,吼一嗓子二人转!
他不是在“请求”加入。
他是在“通知”你们:老子来了!都他妈给我让个位儿!
这种“老子不玩你那套”的掀桌子行为,与【信息茧房】所依赖的底层逻辑,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这就好比,一个极其精密的AI,它的程序是用来分析人类情感的细微变化的。
你给它看《红楼梦》,它能分析出林黛玉的三千种悲伤。
你给它看《哈姆雷特》,它能写出一万字的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哲学论文。
结果,你给它看了一集《乡村爱情》。
AI看着屏幕里,刘能和赵四为了谁家鸡下了谁家蛋而打得满地乱滚。
AI的处理器,瞬间就烧了。
【错误代码404:无法解析该行为逻辑。】
【系统崩溃中……】
此时此刻,那些巨大的屏幕,就遭遇了同样的“兼容性问题”。
它们能模拟出最真实的朋友圈,能精准地捕捉到你内心最细微的孤独。
但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面对这种“被排斥”的处境时,非但不感到痛苦,反而理直气壮地要求成为“VIP”?
这不合逻辑!
这不科学!
这……这太他妈东北了!
嗡——
所有的屏幕,仿佛被病毒感染了一般,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那些滚动的聊天记录,那些光鲜亮丽的朋友圈照片,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新梗热搜……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嘈杂的雪花!
“咔嚓——”
第一块屏幕,从中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咔嚓!咔嚓!咔嚓——”
多米诺骨牌效应产生了!
以礼铁祝面前的那两块屏幕为中心,所有的光屏,一个接一个地,布满了裂痕!
轰——!!!
一声(可能是幻听的)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片由无数屏幕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科技森林,在同一时间,轰然碎裂!
亿万片闪着蓝光的碎片,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烟花,在死寂的沙漠上空绚烂地绽放,然后,又无声地,化为虚无。
世界,重新恢复了那片令人绝望的、纯白色的死寂。
黄北北和毛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们还没从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中完全缓过神来,结果……
世界,就被掀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那个还保持着叉腰咆哮姿势的礼铁祝。
井星的【星光扇】掉在了地上。
龚卫那套复杂的“王八拳”也忘了该怎么打了。
商大灰甚至都忘了自己饿着肚子。
他们想问:哥们儿,你刚才干了啥?
他们更想问:你刚才那套口型,是啥意思?看起来好牛逼的样子!
礼铁祝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他看着周围队友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一阵暗爽。
咋样?
服不服?
让你们天天跟我讲什么哲学,什么逻辑,什么量子力学。
关键时候,还得靠咱东北老铁这套简单粗暴的“社交牛逼症”!
什么信息茧房?
在我这儿,就没有我唠不明白的嗑,没有我插不进去的群!
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一关:信息茧房】,破解。
被一个既不懂信息,也不懂茧房的,最“没文化”的家伙,用最“没文化”的方式,强行破解。
沙漠的风(依然是无声的)吹过,卷起地上的白沙。
礼铁祝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基操勿6”的得意表情。
他用口型对众人说:
“瞧见没?啥叫专业!”
然而,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看到,脚下的白色沙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新的、更加诡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