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鬼蜮的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色。
诸神将沈念和鬼王从骰盅中放出,如同对待侯大师、肖太太一般,用锁魂链将他们锁住。
“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张二世子拍了拍手,依旧开开心心的,半点没觉得当着肖野的面堵了他妈妈的嘴有什么不妥。
肖野站在旁边看着,心情极其复杂。
他妈妈不肯说实话,还不让别人说,像失了智似的到处咬人。众神没辙,只能把她五花大绑,再堵住那张吵闹的嘴。他若不阻止,便显得不孝;若阻止,又自觉理亏,一时间左右为难。
沈念倒是喜闻乐见,只要看见肖太太倒霉,她就开心。
“这里太臭了,我们离远一点再说吧!”
那条臭水沟长满绿苔,仍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腥腐的臭气呛得众神把脸皱成一团。卓妍爱指尖捏着锁魂链,就像牵狗绳似的,只轻飘飘往旁边一扯,便半拉半拽地将肖太太等人拖离了那臭水沟。
“唔唔唔……”
肖太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受过这委屈,就算嘴巴被堵住了,仍在用眼神骂人。卓妍爱凉飕飕地扫她一眼,毫不客气地道:“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丢回沟里泡着!”
“……”
肖太太脸色骤变,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卓妍爱外表看似软萌可爱,但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狠劲,却像淬了毒的匕首般冷冷刺来,逼得她不敢再胡搅蛮缠。
直到双脚踩上那平整的青石板地面,鼻尖再也闻不到那股子臭气,众神才齐齐松了口气。
赵世子捻着袖角嗅了嗅,确定那股子臭味没沾在身上,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带了点温度。
“沈小姐,你接着说!你们二人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神明一语落下,红衣女鬼沈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的怨恨翻涌上来,脸色陡地变得青白,周身瞬间被彻骨阴郁裹住,凛冽煞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连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被铁链锁得动弹不得、形同阶下囚的许晚心,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深处却又藏着几分刻骨的不解 —— 那是十几年都没琢磨透的茫然。
她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好到能穿同一件衣裳,睡同一张床,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她打出生就没见过生父,跟着母亲苦熬日子,有时候连学费都交不上;许晚心也是早年丧父,寡母独自扛起养家重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母女俩常常为了柴米油盐发愁。
儿时的她们,困在同一片清贫的泥沼里,尝遍了缺钱的窘迫,受够了旁人“没爹的孩子” 的指点,这份共苦的羁绊让两人格外投缘,惺惺相惜间,便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缺衣少食时,一片面包也要掰着分;被同学霸凌时,哪怕打得鼻青脸肿也要为对方出头。她们就这么互相搀扶着长大,直到十五岁那年,她们的人生突然出现了转机。
她那早年弃妻女而去的生父,确诊弱精症再也无望得子,才慌慌张张找上门,哭着喊着要她认祖归宗。
一夜之间,她从人人可欺的野丫头,一跃成了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
念着往日情分,她的母亲给许晚心的母亲牵线,助她嫁给了一位富商,让许晚心也跟着一步登天,成了人人羡慕的富二代。
那时的她还满心欢喜,以为她们姐妹俩从此能一起享福,却忘了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共苦后的荣华 —— 有些朋友,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她们的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沈念到如今也说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结婚不满三年,许晚心就和她的丈夫肖云笙搅在了一起。
当她坐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余晖满心惬意的时候,她的好闺蜜和她的丈夫正在不远处的洗手间里厮混。
“许晚心!这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你为何偏偏要抢我的呢?!”
沈念目光如刀,死死剜着许晚心,声音里裹着十几年的怨气。
没嫁入肖家前,许晚心明艳张扬,身边追求者从没断过。哪怕她不是富商的亲生女儿,凭她的长相和能力,要嫁个条件优越的男人易如反掌,根本犯不着做这等龌龊事。
可她偏偏就做了,为了上位,还一次次刻意留破绽,逼着沈念撞破这难堪的私情。
她实在想不通,肖云笙不过是个寻常富二代,相貌、能力中等,性子也算不上多好,实在没优秀到让许晚心不惜毁掉多年情谊也要抢的地步。
面对这字字泣血的质问,许晚心那飞扬跋扈的气焰瞬间蔫了,罕见地露出几分慌乱的愁容。
她迅速瞥了沈念一眼,眼神躲闪,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始终一言不发,只以沉默相对。
“别揪着情爱不放,说重点 —— 你是怎么死的?”
众神听得有些不耐,他们压根懒得深究许晚心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抢闺蜜的男人。
在他们眼里,凡人那点爱恨痴缠,就跟头顶飘着的云雾似的,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又散得毫无章法,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 这般转瞬即逝的玩意儿,哪里配让他们费半分心神去探究缘由!
“后来?后来我就被他们害死了呀!”
沈念微微扬起头,破烂的红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她望着星辰寥寥的夜空,眼底的恨意渐渐淡了些,只剩一片麻木的空寂,思绪跟着晚风,飘回了十几年前那段彻底毁掉她人生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太信许晚心了,信到盲目。哪怕对方一次次留下破绽给她看,她都半点没往那方面想。
直到有一天,一位相熟的贵妇实在看不下去,私下找她把话说开,她才猛然醒悟——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许晚心太过恶毒,早已将她的信任践踏在脚下,甚至恨不得把“我绿你” 三个字写脸上。
也是到了这种时候,沈念才彻底回过味来,想明白了为什么肖云笙送她的那些礼物,许晚心总能很快拥有同款。
她清晰记得,有一条手链是肖云笙出差时特意带回来的,说是独一份的心意。可才过了不到一周,许晚心手上就赫然戴了条一模一样的,还凑过来神秘兮兮跟她说,是男朋友送的惊喜。
当时她追问那个男朋友是谁,许晚心只笑而不语,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时的她太过天真,天真到以为许晚心只是单纯喜欢和她凑同款。而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男友,是时机未到不愿公开。甚至在许晚心把那条手链落在肖云笙车上,她都认为是大家一起出游时不小心弄掉的!
原来那些所谓的同款、所谓的巧合,全是许晚心处心积虑递来的 “暗示”,是明目张胆的炫耀与挑衅!
“阿姨,你这样确实有点不厚道呀!!”
卓妍爱放下手中的瓜子和可乐,忍不住谴责肖太太。她光是听着沈念讲述“抓奸”的经过就觉得气愤,更别说当事人沈念了。闺蜜与丈夫同时背叛,哪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然后呢?!你发现他们奸情以后有没有用指甲挠花他们的脸?!没有的话,要不要让小爱帮你?!”
肖太太被堵着嘴无法为自己辩解,张二世子便抓着卓妍爱的“小爪子”去吓唬她。别说人了,神听了都生气!
沈念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众神,在得知真相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脑袋一片空白和恶心想吐。连多看他们一眼都会浑身僵硬,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或许是失望透顶了,她懒得听他们的任何辩解,只想立刻离婚,从此与这两个人渣彻底断绝关系,此生永不来往!
“你这思想觉悟倒是可以,确实没必要跟烂人烂事纠缠!”
华光大世子十分赞同沈念的想法,许多女性在遭遇背叛后,往往会深陷在不甘与怨恨之中,但无论是选择报复还是长期记恨,归根结底都是在伤害自己。
只有放下怨恨,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是对坏人最好的报复!
“可是,我想放下,他们却不肯放过我!”
沈念一想起肖云笙,牙根就恨得发痒,恨不得亲手将肖云笙那个渣男挫骨扬灰。
“你们男人都一个狗德行,骨子里贪得无厌,心里想的是享齐人之福,永远都是占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沈念越说越生气,最终忍不住对前夫破口大骂,肖云笙一边跟她的闺蜜厮混缠绵,一边又压根没动过离婚的念头,还痴心妄想要跟她好好过一辈子!
他笃定许晚心会顾念十几年的姐妹情,绝不会像外头的野女人那般急着逼宫上位,只会安安分分做他见不得光的 “小妾”。
所以东窗事发那天,他慌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哭天抢地疯了一样求她原谅,想要挽救自己这桩体面又安稳的婚姻,还骂许晚心恶毒,说她故意勾引他,破坏他的家庭!
可是这样的男人,沈念怎么可能原谅?!
她果断离了婚,然后出国,再也不见许晚心和肖云笙两人。
“啧啧啧……肖野,你好惨呀!你爹和妈都不是啥好东西!”
“但是你奶还行,你的抚养权给她好了!”
肖野:“……”
张二世子吃瓜吃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满脸尴尬的肖野猛戳脊梁骨,同时还不忘拉踩全世界的男人们:
“幸好我们不是男人,是男神!我哥单身几百年,别说出轨了,连个添香的仙娥都没近身过,简直完璧无瑕,比黄金还纯!!”
“呃……”
“倒也不必拿我当对比!”
张大世子刚要对肖野叹口气表示同情,就被张二世子一通嚷嚷弄得脸都红了。
缺心眼的弟弟呀,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广而告之的么!!
“怪不得他们不认得套套,原来是神仙不能那啥,全是雏!!”
“太可惜了,白瞎那张脸和身材了!”
“对啊!小爱也不是啥正常人,这都能忍,她是不是不行?!不行让我们来呀!!”
“就是!暴殄天物!!!”
陆雅雅和女司机俩人凑在一起各种说小话,话音虽轻,还是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尤其是能听见心音的众神,众人心底的虎狼之词几乎一字不落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卓妍爱一看众神耳朵都红了,再让她们聊下去,男神们就要勒紧裤腰带跑路了,她便忙不迭地开口圆场道:“然后呢?!沈小姐你都出国了,他们是怎么害的你?!”
按理来说,肖太太成功上位,沈念远走他乡,这三人应该没有瓜葛了才对,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沈念赤着脚,脚下的凉意半点没影响她的气势,瞥了眼比她还狼狈不堪的许晚心,眼底嘲讽翻涌,转头对卓妍爱开口道:“小妹妹,你看过小说么?!”
“只有当女主心灰意冷地离开渣男的时候,那个男人才会后知后觉,疯了似的认清自己的内心 —— 他最爱的从来都是她!”
正所谓艺术源于现实,小说桥段再夸张,也逃不过人性的底色。
当一个女人安分守己待地在丈夫的身边时,他就会无视她、轻视她,挖空心思地偷情;可当妻子断得干净、毫无留恋地走了,他就连偷情的兴致都没了,只剩下满心不甘。
“我一走,肖云笙是不是就把你丢了?!”
沈念冷笑连连,笑声里满是讥诮。
小三偷人时个个觉得自己赢了原配,以为是自己比原配好,才勾得男人神魂颠倒,却忘了对于渣男而言,他贪的不是从来不是小三这个人,而是偷情的刺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
许晚心脸色骤变,难看到极致,眉宇间烦躁与戾气交织,堵着的嘴让她连半句辩解都吐不出,只能硬生生受着沈念的侮辱。偏偏沈念说的全是实话,每一句都像尖刀,扎得她浑身发疼。
出轨被抓后,肖云笙对她确实只剩厌弃。她想进肖家,肖家老太太死活不点头,还骂她是黑心肝的爬床贱婢,肖云笙本人更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还说在他心里,她连沈念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而沈念呢,出国后直接重新找了个更年轻、俊朗、多金的男人,这简直是精准地戳中肖云笙的死穴!
他彻底放不下了,一门心思追妻,半点不管许晚心。说到底,男人就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结婚呢?!为什么要生下我们?!”
肖野彻底崩溃了,瞳孔瞪得浑圆,连手脚都开始发凉。
他打小就知道父母感情不好,奶奶厌弃母亲,却从没想过真相这么不堪!他一直以为,是父亲放不下亡故的前妻,母亲嫉妒那抹白月光,才把家里闹得不得安宁。
“意外离世?!”
沈念咧嘴就笑,嘴角撕裂的伤口渗出发黑的血,笑意里却全是刺骨的恨。
她哪里是意外离世!是肖云笙的愚蠢和许晚心的自私害死了她!
当年她逃到国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肖云笙,可那家伙偏执得像个变态,死活不肯放过她,日夜纠缠不休,送花下跪样样来,卑微到尘埃里。
可她不但没有被感动到,反而觉得恶心,复婚是不可能的,见他一眼都嫌脏!
结果这蠢货为了表忠心,竟想出个损到家的招 —— 安排人假装绑架她,然后自己去英雄救美,妄想用这烂招骗她回头!
“啧啧啧,男的果然都一样!他们就算变成神,也是这一招!”
卓妍爱不久前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神用过同样的招数,此刻特别能理解沈念的心情。
“在你心里我们几个也是这样的?!”
赵世子猛地抿紧嘴唇,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偏生梗着脖子,一副委屈又倔强的小模样。
卓妍爱一眼瞅见,心疼得不行,立马凑上前捧住神明那漂亮到耀眼的脸庞道:“没说你!我没说你们啊!你们几个跟外头那些破男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妖艳贱货,只有你们才是纯洁的小白花!”
众神:“……”
众人与众鬼齐刷刷卡在原地,想说点啥又硬生生咽回去,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小姑娘伙同几位上神,打刚才起就没停过拉踩旁人,说的话句句扎心又没法反驳,他们听着是真憋屈啊!
沈念也绷不住了,偷摸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她这边恨海情天,撕心裂肺的,那边几位倒好,卓妍爱哄完这个哄那个,黏黏糊糊,你侬我侬,甜到掉牙!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她真的牙酸又心塞!
“诶?沈小姐,你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卓妍爱三两句话便将众神哄得服服帖帖,回头看向沈念时,依旧是那副纯良无辜的模样,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方才撒的那波狗粮有多齁,把大家噎得直翻白眼。
沈念抽了抽嘴角,想吐槽卓妍爱又不敢,最终还是收拾好情绪,简洁明了道:“意外就发生我被绑架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