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生气,不是因为你们用错了方式,而是因为程度过了。你们的阿玛不仅仅是阿玛,他的身份注定了你们闹腾的程度一旦过了,就会变成僭越,变成大不敬。
御书房是什么地方?乾清宫又是什么地方?在那里,君父的皇帝身份会放大,便不再是你们能态度随意的阿玛身份。”
“额娘……”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父子君臣之间都有一条线,越过去,父子反目,君臣相疑就在眼前。”
承瑞和赛音察浑犹如醍醐灌顶,仿佛眼前的那层迷雾彻底消散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震撼,震撼于原来自家额娘是这样的额娘。
他们本以为,额娘是只小白兔,单纯无害,被狡猾凶猛的大灰狼欺骗,所以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可怜的”大灰狼前面,一心为对方遮风挡雨。
他们兄弟姐妹中,荣宪最像额娘,是颗实心的糯米白团子,而其他五个兄弟则是遗传了阿玛的风格。
可是现在……原来一家人里,单纯无害的只有一个荣宪吗?
也对,如果额娘真的没有一点心机,怎么能牢牢抓住阿玛的心,要知道皇帝这种生物大多是没有真情的。
更不可能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让他们六个孩子都活了下来,这一点,仅仅靠阿玛护着可是不够的。
“所以,额娘不怪我们去找阿玛闹?”赛音察浑试探道。
“心有不满闹出来才好呢?否则,除非你能一直瞒得死死的,让你们善察人心的阿玛永远都看不出那一点不满,不然……”
闹出来了就还是父子,憋在心里就有了隔阂,时间一久,父子疏离,只剩下君臣。当然,也得是受宠的儿子才有资格闹腾。
受宠的闹腾着表示不满才会引起对方的重视,不受宠的,那叫作妖,只会让人更加厌烦。所以,这一招胤祉就不能用,胤华胤福也得慎重。
也就只有好大儿承瑞和被纵容的赛音察浑,即便是在御书房闹腾,康熙不仅没有当场翻脸,反而觉得委屈大过生气。
“哦,儿子明白了。”
两兄弟都不是蠢的,听额娘这么一说,就知道日后再有类似的事,他们该如何做了,不就是适当调整一下嘛。
最重要的事说完,接下来就该解决这一次引发父子矛盾的症结所在了。
“当然,不满可以,闹腾也可以,却不能无的放矢,就像这一次。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便下意识地认定了你们阿玛偏心?
还好只是误会,可是,倘若下一回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呢?你们去御书房大闹,是不是正中歹人的算计?”
承瑞和赛音察浑的脸色严肃起来,后宫的手段层出不穷,确实是他们大意了。
“额娘,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吉鼐将佟佳氏和乌雅氏的官司,一笔一笔地跟两个儿子交代清楚。
“原来如此,是儿子误会阿玛了。也是我们没有想到,这里头竟然会有这么多事。”承瑞觉得有些对不起阿玛。
赛音察浑却撇撇嘴,提出疑问道:“是我和大哥去乾清宫闹的那一日,阿玛来与您解释的?额娘您事后自己查过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承瑞虽然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像小时候那般对阿玛赤忱,但他依旧不愿意用恶意揣测自家阿玛,更不愿意相信阿玛会编造谎言欺骗额娘。
“有警惕心是好事,但太过多疑是会伤了身边人的心的。”吉鼐不觉得赛音察浑的怀疑有错,但还是嘱咐了一句。
“儿子知道了。”至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嘛,赛音察浑懂自家额娘的意思。
“至于你们阿玛,我想他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乌雅氏爆出有孕的那一日,你们阿玛就说过他对佟佳氏的处置。佟佳氏降位的前因后果,他也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了。”
所以,不可能是为了哄人,才临时编出来的谎话。
赛音察浑一怔,然后追问道:“这个‘第一时间’是什么时候?”
“就我受伤的那一天,你们阿玛不是去了一趟承乾宫吗?回来就和我说了。”
赛音察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为什么儿子不知道?”额娘早就知道了,可他和哥哥却被蒙在鼓里,还因为不知情对阿玛生出不满,最后得了一顿毒打。
想想,赛音察浑就觉得亏大了,屁股上的疼痛也愈发明显起来。
吉鼐讪讪道:“事关宫中秘辛,不好往外传,你们阿玛也是闲聊时提了一嘴……”吉鼐越说越心虚,好吧,这次的误会确实是她没有及时说清楚造成的。
赛音察浑险些被气得自闭了,连好脾气的承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担心阿玛额娘反目是一遭,这回的事又是,他们几个孩子急的团团转,深怕好好的一个家散了,但事实证明,阿玛额娘恩爱着呢。
就比如这一次,宫里发生的事,谁都不清楚,旁人想打探也打探不出来,可到了额娘这,阿玛第一时间就交代清楚了,这叫所谓的“闲聊时提了一嘴”?
怪不得宫里的人都在暗暗揣测,说额娘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说额娘每一步都选择了最正确的那条路……有阿玛在一旁帮着作弊,额娘就是想犯糊涂都困难啊。
“咳咳,主要是额娘也没有想到,你们得知佟佳氏降位之后,会第一时间跑去乾清宫,额娘都准备好就等着你们过来问了……然后,没来得及。”
承瑞心累道:“额娘,我们如果先来钟粹宫,再去找阿玛闹,你觉得阿玛和宫里其他人会怎么想?”
“那额娘给你们道歉……等你们消气之后,再去乾清宫给你们阿玛道个歉?”
赛音察浑猛地看向额娘,对上那张讨好的笑脸之后,顿时泄了气。没法责怪额娘,只能自己生闷气。
额娘说的也没有错,确实应该去和阿玛道歉。
“唉。”
同病相怜的两兄弟又这么一步一步地挪去了乾清宫,诚心诚意地和自家阿玛认错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