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万岁爷的话，佟妃和慎嫔忍不住皱眉，就连原本面如死灰的僖嫔也有了细微的反应。
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所以，万岁爷他……竟然这般信任荣妃吗？
吉鼐无奈道：“万岁爷，这是臣妾该问的吗？”
皇后是后宫之主，哪怕事关太子，也有立场过问，可是吉鼐算什么？康熙的妃妾，太子的庶母，手中亦无宫权，除了位份高一点，和其他妃嫔有何区别。
康熙对吉鼐的这个反应都快应激了，下意识认为吉鼐是在偷懒，瞪了她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吉鼐的身份确实尴尬。
哪怕康熙信任吉鼐，但她审问出来的“真相”，不会有多少人信服的，甚至会恶意揣测，吉鼐是不是在里头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康熙神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胤礽又换了一副态度，“说吧！”
胤礽身子一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见胤礽这副模样更恼火了，虽然吉鼐说的委婉，以僖嫔不想事态升级才将胤礽藏起来为借口，但康熙哪里不清楚这里有猫腻。
外头如今都传遍了，是僖嫔害的纳喇贵人，胤礽身边那几个赫舍里家安排的奴才又没有露面，康熙几乎可以笃定，推人的其实是胤礽了。
但他还是希望胤礽自己坦白，“是你推的纳喇氏？”
“……是。”
“你可知，一旦纳喇贵人的孩子没有救回来，会是什么后果？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清的太子，小小年纪，手上就已经沾了手足的血！”
“我……儿臣不知道她有孕了。”
“不知道她也是你的庶母，你才五岁便敢对朕的后宫下手！如此暴戾……”
“万岁爷！”吉鼐急忙打断了康熙接下来的话，劝道：“就算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孩子说这么重的话。”
其实，吉鼐心里也是震惊的。前世和今生，康熙对胤礽的态度着实不太一样。
上一辈子，除了对佟佳贵妃和她们四妃态度稍微好一些，其余妃嫔在胤礽眼中与奴才并无区别。
而胤礽会如此，完全是康熙一手导致的。连亲兄弟都只能以臣下的姿态对太子，还能要求胤礽对后宫女眷的态度有多好吗？
吉鼐看了看抿着嘴，倔强着不肯解释的胤礽，就知道这孩子又犯驴脾气了。
“胤礽和纳喇贵人身边的奴才都在，要不先问问他们？”
康熙虽然清楚胤礽的年纪尚小，但还是有些失望，相较于从奴才那获知真相，他更希望胤礽自己站出来交代清楚。
承瑞和赛音察浑五岁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承瑞犯错后虽害怕却勇于承担，总是窝在他的怀里哭唧唧地认错。赛音察浑则更滑头，会先尝试毁尸灭迹，发现没办法做到天衣无缝之后，就干脆利落地自首，以求宽大处理。
他们不都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吗？接受的教育也都是最好的，甚至，比起他和吉鼐的孩子，胤礽还有一个有能力往宫里安排人的外家。
如果今日犯错的是胤褆，哪怕他躲起来了，康熙也只会气闷，而不是失望。
感受到长春宫左殿隐隐约约的打量，康熙干脆将审问地点搬到正殿……然后一进门，就看到被捆起来的七八个奴才。
康熙一眼就看出这是吉鼐的杰作，佟佳氏乐得看太子的笑话，博尔济吉特氏只会独善其身，而赫舍里氏（僖嫔）因为出身，也不会对胤礽身边的奴才太过强硬。
只要一想到这几个奴才为什么会被绑起来，康熙就火大，自己的儿子都是被这些人给带坏了。
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几个奴才，看到那道明黄色身影后消停了，他们不是不害怕，只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除了比自家主子还要尊贵的万岁爷和太皇太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直到康熙出现，那被愤怒掩盖的惶恐才浮现出来。当然，知道害怕了，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被解开束缚后，几个奴才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康熙脚下，声声泣血地指责荣妃的暴行，将其描述成用心险恶，想要谋害太子的妖妃。
“太子乃国之根本，不过是阴差阳错出现在此地，荣妃却强行让太子出现在人前，就是要毁了太子的名声，好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是奴才等人无用，被人困住，这才让太子受此屈辱。”
声泪俱下的一番表演，看的清楚真相的众人心头一阵火气，忍不住对他们的主子，虽然还只有五岁的胤礽，生出了厌恶。
真是感天动地的主仆情啊，与其说太子最是纯良无辜，不如夸赞这群奴才颠倒黑白的能耐。
佟妃先是嘲讽地看了荣妃一眼，然后冷笑道：“你们知道欺君之罪吗？还是赫舍里家已经能做到只手遮天，要做秦朝的赵高。”
胤礽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学，但已经开始启蒙，自然知道这话有多恶毒，他瞪着想让自己的母家万劫不复的佟妃，却因为年纪小，还来不及组织语言反驳回去。他身边的奴才却又张口，将赫舍里家往深渊里带了。
“奴才如何犯了欺君之罪？推人的是僖嫔，荣妃若无恶意，为何非要太子这个时候出现在人前？不信，你们可以问一问僖嫔娘娘。”
说完，还自以为隐蔽地看了一眼僖嫔，暗含威胁。
这是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呢？
“僖嫔是赫舍里家的人，或许会为了家族着想，但你们凭什么觉得苦主纳喇贵人会帮着遮掩，就因为凶手是太子，担心日后会被报复？”
吉鼐飞快地看了一眼佟妃，在心里给她点了一个赞。
这样的大实话，也就只有佟家的人才敢说，才能说了。
没见康熙和胤礽父子两个，脸都黑成锅底了吗？看佟佳氏的眼神也不善起来，却依旧没有发作。
康熙从这群奴才身上看到了赫舍里氏的影子，一样的有恃无恐，一样的自以为是。仿佛所有人都应该是赫舍里家的垫脚石，都应该不遗余力的为赫舍里家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