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邛走后,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随后并肩下山。
阮秀挽着他的胳膊,宁远则是折了根不知名花草,叼在嘴里。
见男人脸上挂着笑意,阮秀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宁远笑了笑,“在想我的那座龙首山,需不需要改个名字,还有现在宗门里头,虽然建筑都有,可却都是空壳子,
先前郑大风带我去看了看,总计百余间屋舍,里头的布置,需要买点什么,如何摆放,也还是麻烦事。”
宁远说道:“当然,这些其实都还好,眼下的要紧事,还是山巅那座祖师堂,我想要尽快落成。”
按照浩然天下大多数仙门的惯例,只要开辟了山头,修建完祖师堂,请香上香之后,就算是建成了。
不过这是自以为的“建成”。
想要名正言顺,还需要开山祖师,亲自去往临近书院,讨要一份敕封,这也是寻常小山头必须要做之事。
与山水神只大差不差。
在这座天下,没得到儒家认可的神灵,都是鬼物,都是淫祠野神,而私自开辟宗门者,同样如此。
宁远的剑宗,肯定是要直接晋升宗字头仙家的,那么倘若只有书院点头,也不够格,还需要文庙那边认可。
而前不久去往中土神洲,这件事也有了盖棺定论,礼圣也曾明言,剑宗的那份敕封,会是至圣先师亲自书写。
其实宁远对这份认可,嗤之以鼻。
有没有,不打紧,你们儒家给不给,愿不愿意点头,我都没所谓,反正我又不是浩然天下人士。
只是没必要搞那么难看。
既然来了浩然天下,或多或少,都要遵守此地的一些规矩,老话还说的好,入乡随俗。
阮秀说道:“宁远,等小姚回来,我们再带上裴钱她们几个,一起去龙首山吧?至于购买一应物件,要不要交给我?我爹身为大骊供奉,认识的官员不少,可以请他老人家去说说。”
宁远点点头。
他突然有些迟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诚相待,缓缓道:“秀秀,姜姑娘此刻,就在龙首山那边。”
阮秀撩了撩发丝,随口道:“我知道啊。”
她斜瞥向他,啐了一口,“你以为我跟你去龙首山,是真打算住那边的?就算我答应,我爹也不答应啊。”
“风雪庙的规矩,有一条,就是说女子哪怕已经跟人有了婚约,可在大婚之前,也必须待在自个儿家里,只有等完了婚,才能真正过门。”
少女耸耸肩。
“我此行,就是去看她的,看看让你小子念念不忘的姜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何许人也。”
宁远颇为心虚。
阮秀没好气的摆摆手,“放心吧,不会打起来的,扯头发什么的,多难看啊。”
“况且我当年又不是没见过姜芸,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可大概也能知道,她是个顶好的姑娘。”
“咱们返回宝瓶洲的路上,裴钱也经常给我去买山水邸报,那会儿蛮荒事变刚过去不久,对于剑气天下的传闻,记载的不少,新任隐官大人嘛,我晓得的。”
“一个浩然天下土生土长的姑娘,成了剑气长城的隐官,殚精竭虑的去照看崭新人间,这样的一位女夫子,能差到哪去?”
她声线忽然压低,轻声道:“所以啊,臭小子,我是很能理解你的,就算你对她没那份男女念想,于情于理,你也欠人家的。”
“说来也可笑,宁远,其实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姜姑娘,并没有什么情愫,只是单纯的管不住下半身……”
“那我此前一定不会下山找你,你就完全活该,活该被我扫地出门,当个孤魂野鬼。”
宁远一时没听懂,满头雾水。
阮秀淡淡道:“但你俩要是真心喜欢,那就大有转机,虽然对我还是不公,可说到底,就变相证明了,你小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很早之前,大概就是你我即将离开剑气长城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只有一道魂魄的你,最后与姜姑娘见了一面?”
宁远点头道:“记得的。”
阮秀跟着点头,“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很远。”
“我知道你俩之间,互为初见,也晓得里头的意思,说到底,造成这一局面的,还是因为我。”
“如果我当年没有去剑气长城找你,或者退一步讲,我去了,但是晚了一步,先见你的,不是我,而是姜芸……”
说到这,阮秀松开男人的臂膀,停步侧身,与他四目相对,径直问道:“宁远,你还会成为我的道侣吗?”
男人刚要开口。
阮秀就眉目一凝。
“说真话,不许骗我!”
宁远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对她如实相告,轻声道:“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如果先见了姜芸,那么应该不会。”
月色疏浅。
一袭青衫摘下养剑葫,喝了口酒,缓缓道:“因为那个时候,我其实对你阮秀,没有多大的挂念。”
“我也确实谈不上有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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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了,当年我已经穷途末路,打定主意,等做成一番事业过后,就死在蛮荒,对于骊珠洞天里的人和事,别说你了,就连齐先生,我也基本不会想起。”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除了你之外,包括姜芸,我也没怎么放心上,不瞒你说,当初离开骊珠洞天,我就去了南婆娑洲一趟,见了她一面,没干什么,道个别而已,很快就走了。”
“都要死的人了,没必要惦念那么多,所以在去蛮荒之前,我就单方面切断了这些念想。”
宁远摇摇头,“但是你俩还是来了。”
他突然纠正道:“秀秀,其实当年先去剑气长城的,不是你,而是姜姑娘,只是我一直没有现身,与她见面而已。”
“我对她,一直觉得不曾亏欠,喜欢是喜欢的,但没办法,人很难一直做正确的事,我也一样。”
“刚好没过多久,你又来了倒悬山,又很刚好,在我这边,你与姜芸恰恰相反,我对你,是有愧疚的。”
“毕竟算计过你。”
“你说很喜欢我的时候,我只有一点点喜欢你,更多的是想要弥补,我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思来想去,我就答应了,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褪去神性,从而真正做人,留在人间。”
男人狠狠抹了把脸。
“可好像我都搞砸了。”
“让两位喜欢我的女子,伤心复伤心,实在非我所愿,若能重来一次,或许我就不会做那么多错事了。”
“或许最初的我,就不会在倒悬山过多逗留,直接去往宝瓶洲,或许在骊珠洞天,我也不会故意去招惹你。”
“或许我也不会为齐先生出剑。”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人和事,这些错误,我都没有犯过,那么我应该就不会死,此时此刻,说不准早就是大剑仙了。”
“而你们两个姑娘,也不会陷入其中,不会认识我,会结识别的山上朋友,按部就班,安稳修行。”
没来由的,少女就将她一把抱住,喃喃道:“不是的,臭小子,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喜欢我,是对的,喜欢姜姑娘,也是对的。”
“人怎么能忘了初见之人事呢?”
“若是连这个都能摒弃,这还是人吗?所以啊,宁远,你心里藏着一个姜芸,对我来说,从来从来,都不是坏事,而是千真万确的好事!”
“你就应该狠狠的喜欢我,你更应该一直一直一直的喜欢她!”
她很快松开双臂,温柔的牵起男人的手,笑容恬淡,轻声细语,“夫君,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姜姑娘。”
“不对,也是我的姜姑娘。”
“毕竟以后都是要进一家门的,估计还会上一张床?嗯,所以这样一看,你的姑娘,也是我的姑娘嘛。”
“小姚的胸脯啊,屁股什么的,我摸多了,但是姜姑娘的……我还没碰过呢,哈,想想就觉得有趣。”
拉了一把,没拉动。
阮秀疑惑道:“咋了?”
宁远呢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今夜所遇之事,恍若梦中。
前脚有狂风大作,雷鸣暴雨,后脚就成了柳暗花明,鸟语花香,人间处处英雄冢,人间处处温柔乡。
一袭青衫祭出长剑,悬停两人身前,先一步踏上剑身,再回首望去,微笑点头,同时伸出一只手掌。
他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姑娘。
她也笑望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他微笑道:“夫人?”
她笑着伸手。
“诶,夫君。”
……
片刻后。
剑光落地龙首山。
宁远拉着阮秀,直奔靠近山巅这边的一排阁楼,因为先前走的时候,姜芸就选了其中一间暂住。
只是并没有见到人影。
兜兜转转,将山巅这排建筑走了个遍,依旧没发现姜芸的身影,宁远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找完了山巅,他又从上往下,去了山腰,宗门大殿、剑阁、炼丹房、外门居所等等,甚至是杂役弟子居住的那块儿区域,也挨个走了一遍。
仍旧不见踪迹。
最后两人来到山脚。
此时临近清晨时分,天地寂静,四周漆黑一片,瞥了眼山门那块,宁远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扰人清梦,去喊郑大风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纠结此事。
因为刚到山脚不久,其中一座门房院子,就被人从里推开,一个邋遢汉子满身酒气,打着哈欠,似乎整宿没睡。
宁远显得很是着急,问道:“郑大风,姜姑娘人呢?”
郑大风也不绕弯,点点头,“走了啊。”
“去哪了?”宁远眉头皱起。
汉子摇摇头,“不清楚,走了有一会儿了,她也没说,是跟一个老头走的,我也劝过,可是没用。”
说到此处,郑大风拍了拍胸口,有些心有余悸道:“那老头也不知是什么境界,我只是多问了几句,只是被他瞪了一眼而已,他娘的,今晚我就愣是没睡着……”
“该不会是什么飞升境修士吧?”
“宁远,此人是敌是友?”
“该说不说,这老头脾气是真不太好,上来就问我师承何处,难道他就不知道,行走江湖,出身什么的,不能随意道出?一看就是个老不正经,要不是考虑到身在龙首山,怕将此地打烂,说不得我就撸起袖子,与他讨教几手术法了。”
对于汉子嘴里的碎碎念,宁远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姜芸不是被他强行带走的吧?”
郑大风摇头道:“那倒不是,两人认识,我竖起耳朵听了听,貌似姜姑娘称呼他为……什么爷爷?”
他纳闷道:“姜姑娘我虽然没认识多久,可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这种女子,怎么会有个这么不知礼数的爷爷?”
宁远瞬间了然于心。
想了想,他说道:“那个老人,是我的师父,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不是什么飞升境,他是人间剑术最高者,十四境巅峰剑修,亦是一位远古修士。”
此言一出。
郑大风如遭雷击。
汉子立即抖落一身酒气,站得笔直,抬头望天,同时双手抱拳,恭敬朗声道:“晚辈就是个黄口小儿,无心之言,前辈可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宁远摇头失笑,“放心吧,我师父他老人家,没空搭理你,对了,郑大风,姜姑娘走之前,有没有托你留什么话给我?”
郑大风神色古怪,点了点头。
宁远等了片刻,随后皱了皱眉,“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郑大风便说道:“姜姑娘托我转达的话,就一句,‘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宁阮之间,神仙眷侣’。”
宁远愣了愣,“没了?”
汉子两手一摊,“没了,就这么多。”
话音刚落,郑大风又从腰间拽下一枚方寸物,隔空抛给宁远,“她还留了东西给你,里面是什么,我没看,不清楚。”
宁远伸手接过,运转修为,解开禁制,随意扫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神仙钱。
好似小山堆积,清一色的谷雨钱,除此之外,角落处,还摆着十几坛尚未开封的黄粱酒。
酒香四溢。
想必姜芸的酿酒本事,这些年又有提升,闻这酒香,估计都跟黄粱福地的老掌柜差不多水准了。
宁远与阮秀对视一眼。
阮秀破天荒叹了口气。
她打趣道:“宁远,多好一姑娘啊,可惜了,我不是个男儿身,如若不然,说什么也要给她追到手。”
宁远转身登山。
阮秀不解道:“不去试试看?”
男人摇摇头,“没必要,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何况就算拼命御剑,有老大剑仙在,我也追不上。”
奶秀嗯了一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突然扭过头,看向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宁远,答应我,下次如果见了姜姑娘,就把她领回家,好不好?”
宁远重重点头。
……
……
大婚卸甲,就在后续两三章,对不起,之前放了你们好久的鸽子,只是没办法,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略过,拉下裤子就上床吧?
好比我们自己,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写书也是同理,急不得,等到完了婚,这一卷就要接近尾声了。
下一卷**会比较紧凑,出场的人物会很多,压力好大,诸如第六座天下,蛮荒入关事件等等。
我尽力而为的奋笔疾书。
事到如今,很多读者争议的双女主,也有了定性不是,姜姐说到做到好吧,我可能会放鸽子,但绝对不骗人。
谢谢你们看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