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看着林七夜,
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关切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张云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队长,各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和……诡异。” 华老的语气十分沉重。
“我们动用了所有常规和超凡的检测手段,
扫描了安卿鱼队员的全身,包括最细微的神经网络,能量回路,甚至深入细胞层面……结果显示,他的身体,包括下肢,完全健康!
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或能量阻塞!”
“然后,我们尝试进行灵魂层面的探知……” 华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其棘手的神色,
“但……我们根本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灵魂具体状态!”
“什么?无法感知灵魂?” 陈涵失声问道。
灵魂是存在的核心,对于高阶守夜人尤其是擅长精神灵魂领域的专家来说,感知灵魂状态是基本操作。
“是的,无法清晰感知。” 华老肯定道,“他的灵魂外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怪异,不断变幻,扭曲认知的‘迷雾’!
这层迷雾,似乎是他灵魂自我保护机制过度激活,与某种外来污染力量扭曲融合后形成的特殊屏障。
我们的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不仅得不到有效信息,反而会被那迷雾干扰,甚至……产生认知偏差!”
他苦笑道:“所以,我们连他的灵魂具体‘伤’在哪里,伤得多重都无法准确判断,更别提……去修复那所谓的‘灵魂与肉身的连接’了。
这……无从下手啊!”
连问题根源都找不到?!
这还怎么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张云的眉头也皱得更紧,显然,这种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安卿鱼灵魂遭受的污染和异变,其诡异程度,远超寻常。
张云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如此说来,便是……治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华老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华老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艰难地点了点头:“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是的,束手无策。
这已经涉及到了最高层面的灵魂禁忌与外来规则污染,或许……或许只有道德天尊,元始天尊那等存在,
或者……专精于此道的上古大能,才有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常规手段,包括守夜人总部最顶尖的资源,对安卿鱼目前的状况,无效!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华老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看向检测舱内,正由护士扶着坐起来,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安卿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相比于‘感觉不到腿’这个问题,安卿鱼身上,目前表现出来的……最大的问题,恐怕……还不是这个。”
还不是这个?
众人都是一愣!
连灵魂连接阻断,下肢瘫痪都不是最大的问题了?
那还有什么更严重的?!
林七夜急忙追问:“华老,您什么意思?还有什么问题?”
华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对旁边的一名助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手点头,很快拿来了一个平板电脑。
然后,
在华老的示意下,助手走到安卿鱼面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始了询问。而问的问题,却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安卿鱼队员,你好,我们现在做一个简单的认知测试,放松回答就好。” 助手说道,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加一,等于几?”
这个问题一出,林七夜等人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问题?三岁小孩都知道吧?华老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更让他们愣住的是安卿鱼的反应。
听到这个问题,安卿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被侮辱般的愠怒,
他抬起头,
看着助手,又看了看周围表情古怪的众人,有些生气地,用带着虚弱却清晰的语调反驳道:
“你……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又不是傻子?!一加一……不就是等于二吗?!”
他的回答是正确的,语气也符合常理。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更甚。
助手面色不变,继续问道:“好的。那么,二十乘以三十五,等于多少?”
这个问题,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心算一下,
但对于受过训练的守夜人,
尤其是……对于曾经拥有【唯一正解】,计算能力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安卿鱼来说,本该是如同呼吸般简单的问题!
然而——
安卿鱼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本能地想要报出答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数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茫然,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努力地,极其困难地进行着……思考和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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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乘以……三十五……”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划拉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仿佛这个简单的乘法运算,对他而言,成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等了足足十几秒,安卿鱼依旧没有给出答案!
他的脸上露出了焦躁和挫败的神情!
“等于……等于……” 他最终放弃了,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我……我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
二十乘以三十五,等于七百!
这个答案,对于曾经的安卿鱼来说,根本不需要“算”!
应该是瞬间反应!
林七夜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看向华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华老对着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继续问道,问题开始变得稍微复杂,但依然是中学数学水平,涉及简单的逻辑推理,图形记忆,空间想象等。
结果……令人心碎。
对于一些常识性,记忆性的问题,比如“守夜人的总部在哪里?”“【夜幕】小队的成员有谁?”,安卿鱼能够准确回答。
但对于任何需要稍复杂计算,逻辑推演,抽象思维的问题,安卿鱼的表现……惨不忍睹!
他要么完全答错,要么陷入长时间的,痛苦的思考后放弃,甚至对一些简单的逻辑关系表现出理解困难!
这……这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安卿鱼!
那个智慧超群,算无遗策,凭借一己之力解析克苏鲁,在绝境中找到归途的【夜幕】大脑,怎么会……变成这样?!
“够了……不要再问了……” 林七夜声音沙哑地打断了测试,他不敢再看安卿鱼那因为答不出问题而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绝望的脸。
华老示意助手停止,他看向林七夜等人,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灵魂的异变,影响的远不止是双腿的感觉。
真正受到毁灭性打击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大脑!
是他的认知核心!
是他的计算与逻辑推演能力!”
“那层灵魂迷雾,扭曲和破坏的,恰恰是他灵魂中最精密,最复杂,与【唯一正解】禁墟关联最深的……‘逻辑运算’与‘高阶认知’区域!”
华老指着检测舱内的安卿鱼,痛心疾首:“简单的记忆,生活自理,基础交流,或许影响不大。
但……所有需要复杂思考,计算,推演的能力……几乎……被废掉了!”
“换句话说……” 华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惋惜,“他可能……再也无法使用【唯一正解】了。
甚至……他的智力水平,在某些方面,已经……严重退化了。”
再也无法使用【唯一正解】!
智力严重退化!
这几个字,如同最残酷的判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江洱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曹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
陈涵队长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林七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总是带着自信微笑,
在幕后运筹帷幄,
用智慧解决无数难题的安卿鱼……变成了一个……连简单乘除法都算不出来的……“普通人”?
甚至……更糟?
就在这时,检测舱内,一直低着头的安卿鱼,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慌,愤怒,挫败,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江洱,看着痛苦不堪的曹渊,看着脸色苍白的林七夜,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感觉不到腿……算不出数学题……用不了禁墟……”
“那我这样……不就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废人……
这两个字,在寂静的检测室内,回荡不休。
...
上京,006小队驻地,四合院,东厢房。
这间厢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如今已被清理出来,临时作为新成立的特殊小队的临时所在地。
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也带着一股老宅特有的,沉淀了岁月的气息。
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灰尘味和刚刚打扫过的水汽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
上面铺着一张崭新的上京及周边区域地图,旁边散落着几支铅笔和一本空白的任务日志。
李真真穿着一身合体的守夜人训练服,
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正兴奋地趴在八仙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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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雀跃。
她的左边,坐着方沫。
少年身姿挺拔,
穿着洗得发白的守夜人制式外套,
面容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但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此刻正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右边,则是一脸“生人勿近”,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卢宝柚。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双臂抱胸,脑袋微微昂着,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睨着窗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
但那微微抖动的脚尖和时不时扫过地图的锐利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喂!我说你们两个!” 李真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别光坐着发呆呀!
我们现在可是新成立的特殊小队的核心骨干了!
代理队长!副队长!
还有我这个……嗯……首席情报官兼后勤总管!” 她给自己安了个头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队员人选定下来!
总不能就我们三个光杆司令吧?”
方沫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李真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但带着队长的自觉:“真真说得对。
人员是基础。总部给了我们自主招募的权限,但要求严格审核,宁缺毋滥。
我们必须尽快物色合适的人选,组建起初步的班底,才能开始执行任务,积累功勋。”
卢宝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依旧看着窗外,语气硬邦邦地:
“麻烦。找什么人?有架打就行了。
拖后腿的,不如不要。”
他的理念简单直接——实力至上,弱者累赘。
李真真对卢宝柚的态度早已习惯,也不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推销的语气说道:
“哎呀,卢宝柚你别这么说嘛!
队友当然要精挑细选!我这儿啊,倒是有两个现成的,特别合适的人选!保证让你们满意!”
“哦?” 方沫来了兴趣,“真真你说说看,是谁?”
他知道李真真虽然活泼跳脱,但看人的眼光不差,而且消息灵通。
卢宝柚虽然没转头,但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李真真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就是咱们同期训练营里,那一对有名的‘奇葩’兄妹——苏哲和苏元!”
“苏哲?苏元?” 方沫愣了一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张鲜明的面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利弊。
卢宝柚也终于转过了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说的是沧南136小队那个……‘躺平之王’苏哲?
还有他那个整天异想天开的妹妹苏元?” 显然,他对这两人的“大名”也有所耳闻,而且印象似乎不咋地。
“对对对!就是他们!” 李真真用力点头,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分析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首先说哥哥苏哲!
他的禁墟【万物两断】,可是实打实的超高危序列!
虽然具体能力总部保密级别很高,但据说涉及概念层面的切割与分离,潜力巨大!
攻击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强!
要是能激发他的斗志,绝对是队里的王牌主攻手!”
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就是……就是这家伙的性格实在是太……太懒散了!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怕死怕累怕麻烦,在训练营里出了名的‘苟王’,
凡事讲究‘安全第一,摸鱼至上’,
简直是把‘躺平’刻进了骨子里!
要不是他妹妹盯着,估计他连日常训练都能偷懒溜号。”
方沫点了点头,补充道:“苏哲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上次模拟对抗,他一个人就‘切’掉了对方半个小队的防御工事,
虽然最后因为‘嫌累’主动认输了……但他的禁墟,
如果运用得当,在攻坚,破防,甚至限制强大个体方面,会有奇效。只是……这积极性,是个大问题。”
李真真立刻接话,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呀,
这就需要我们英明神武的方沫队长,
还有……咳咳……战斗力爆表的卢副队,好好‘鞭策’一下他嘛!” 她故意冲卢宝柚眨了眨眼。
卢宝柚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嫌弃稍微淡了点,似乎对“鞭策”这个词有点兴趣。
“再说妹妹苏元!” 李真真继续推销,“她的禁墟【心象投影】,虽然是辅助感知类,但非常独特!
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将目标的情绪,意图,甚至部分记忆碎片,以图像或场景片段的形式‘投影’出来!
用于侦察,审讯,心理侧写,甚至预判敌人行动,简直是神技啊!”
她双手比划着,越说越兴奋:“你们想啊!
以后我们出任务,有苏元在,就等于带了一个人形雷达 测谎仪 心理分析师!能提前发现埋伏,看穿敌人伪装,洞察弱点!
这正好弥补了我们小队目前缺乏远程侦察和情报分析的短板!
而且苏元性格活泼,脑子转得快,鬼点子多,正好可以中和一下某人的……呃……沉闷?” 她偷偷瞄了卢宝柚一眼。
方沫听完,眼中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李真真的分析很到位。
苏哲的极致攻击与苏元的极致辅助,如果能组合起来,确实能极大提升小队的综合能力和战术灵活性。
他沉吟道:“苏元的能力确实非常契合我们的需求。只是……招募他们,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他看向李真真和卢宝柚,语气严肃:“他们现在是沧南市136守夜人小队的正式成员。
沧南是林七夜大人的故乡,136小队虽然名声不显,但地位特殊。
我们要挖人,必须征得他们本人和136小队队长赵空城的同意,甚至可能需要上报总部备案。这并不容易。”
尤其是挖苏哲这种“躺平”高手,
让他离开相对安稳的沧南,来上京加入前途未卜,风险更高的新建特殊小队?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李真真却信心满满地一挥手,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包在我身上!
我和苏元关系可好了!
经常通电话!
她早就对按部就班的城市巡逻任务感到无聊了,一心想着干大事!
至于她哥哥苏哲嘛……” 她狡黠一笑,“搞定苏元,就等于搞定了一半苏哲!
剩下的嘛……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前景’,再让七夜大人或者陈队帮忙说句话,问题不大!”
一直沉默的卢宝柚,突然冷冷开口,一针见血:“那个苏哲,太怕死。
特殊小队,刀口舔血。
他,敢吗?
不会临阵脱逃?”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热烈的讨论气氛为之一滞。这确实是核心问题。
队友可以弱,但不能怂,更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哲的“苟命”哲学,与特殊小队要求的勇猛精进,不畏牺牲的精神,可谓格格不入。
方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卢宝柚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他需要的是能托付后背的战友,不是一个需要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战略性转移”的队员。
李真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太有力的理由。苏哲的怕死,是出了名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怕死,是人之常情。
但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前行。
苏哲有顶尖的潜力,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性格就轻易放弃。
或许……正是特殊小队这种高压,高风险的环境,才能逼出他真正的力量,打破他自我设限的‘躺平’外壳。”
他看向卢宝柚和李真真:“我决定,向苏哲,苏元兄妹发出邀请。
真真,你负责联系苏元,探探口风。
卢宝柚,招募考核时,需要你亲自试试苏哲的……胆色和底线。”
卢宝柚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用拳头“考核”,他最喜欢。
李真真立刻欢呼一声:“太好了!我这就给苏元打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