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别指望它们能像妈妈那样,在密林里甩尾巴称王。
片子放完,最后一幕黑屏,整个院子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只有不知啥时候飞回来的猫头鹰,蹲在屋顶上,“咕咕”地叫,一声比一声冷清,像是替谁哭丧。
“嘶——”一个学生实在绷不住,鼻子一酸,猛地吸了口气,声音还挺大,正好把这死寂给戳破了。
人群这才动起来,有的站起来拍屁股,有的弯腰卷毯子。
“靠!偷猎的真该枪毙,杀千刀的!”有人骂出声。
另一个偷偷抹了把眼睛,低头拽了拽袖子,以为没人发现。
可他那发颤的嗓音早就出卖了他。
“要我说,把他们抓来钻火圈!关笼子里,门票收一百,我第一个买票!”
“加我一个!我还往他们头上扔臭鸡蛋!”
“那我备点烂白菜帮子,专砸脸!”
林警们站在边上,一句没接。
这种片子,他们年年看。
有些场面,甚至不用演,就在他们眼前发生过。
很多人觉得偷猎是电视新闻里的事,离自己八百里远。
可实际上,这座山一年到头,总有陌生脚印进进出出。
有老外,也有本地人。
有的背着专业设备,一看就不怀好意;有的穿得跟采蘑菇的大爷大妈一样,挎个竹筐,嘴里还哼着山歌,谁能想到兜里揣着捕兽夹?
他们盯的也不光是老虎豹子这种大块头,漂亮的鸟、毛色亮的狐狸、紫貂,只要是能换钱的,都逃不过。
手段更是五花八门。
前两年国外还破了一起案子,偷运虎崽子,把幼崽裹在襁褓里,让女成员扮成产妇抱着过海关。
幸亏检查的人多瞅了一眼——不然?呵,你懂的。
现实哪有电影那么温柔,真实的事儿,能让你半夜做噩梦。
江木最挂心的,还是自家那些毛孩子。
他知道,动物比大多数人想象得聪明得多。
他也敢肯定,自家猫狗是真的看懂了这部电影。
你看它们回去睡觉的样子,脚步沉得像踩着泥,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脑子里想啥呢?没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藏不住:他家确实养了只带崽的金钱豹。
公主打小被人照顾,见的人也都没恶意,对她客客气气的,喂食递水,从来不吓唬她。
江木就怕这点温情,会让它对人类放松警惕。
的确,多数人是好的。
哪怕害怕动物,也希望它们平安。
可总有些人,心是黑的。
为了钱,为了利,或者干脆就是骨子里坏透了。
现在一只品相好的猫都能卖上万,那濒危的金钱豹幼崽呢?
只要能出手,别说发财,舒舒服服躺一年都不是梦。
江木很清楚,他家有豹子的事,早就不是秘密。
村里人知道,路过的游客也可能传出去。
他防不了贼起歹念,但至少能让公主长点记性。
得让她亲眼见识一下,人类到底有多狠。
见了人别靠近,别好奇,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可院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
昨晚的情绪,还在骨头缝里渗着。
只有两个林警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干活。
黑眼圈挺重,一看就是通宵写材料熬的。
丘秋生看见江木眉头打结,走过去拍他肩膀:“别愁眉苦脸的,咱实际点——十次里有八次碰不上偷猎的。”
“最多碰上偷狗的。”
“你要住城里,这些事儿啊,顶多在手机上刷个视频,说不定还觉得是剧本编的。”
江木:“……”
你这话听着是安慰吗?
照你这么说,我家大豹还有两成几率撞上杀人贩子?
大的被扒皮,小的被抱走当玩具?
不行,绝不能这样。
江木盯着丘秋生看了好几秒,终于开口,语气很轻,但字字认真:
“我能申请……一颗子弹吗?”
“啥?你说啥?”丘秋生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耳鸣了。
子弹?
这玩意儿能随便开口要的?
合法公民这辈子唯一能摸子弹的机会,是不是都得等到挨枪子儿那天?
江木看着他,缓缓说:“我昨晚一夜没睡。
正好你和毕敬宇都在,能不能请你们林警配合一次?”
“来一场‘演出’,就在公主、苍鹰它们面前。”
“让它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子弹,什么叫死亡。”
“以后在林子里遇见人,不管对方笑不笑,拿没拿吃的,撒丫子跑才是保命的王道。”
这个国家是管枪严,可谁信真没人有枪?
就算国内没有,隔壁呢?北雪岭又不是自家后院,那是国境线,对面可是毛子的地盘。
毛子那地方,地盘大得离谱,人少得像捡来的,比起他们来,自家这边简直是到处都是缺口,防不胜防。
丘秋生捏着下巴琢磨了一阵,心里估摸着,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能搞。
他脸上的表情立马正经起来,盯着江木说:“你把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清楚。”
江木摊手比划道:“林子里的家伙们,压根不知道枪是个啥玩意儿,能有多狠。
它们哪懂人类会偷偷摸摸上来就干架,还带家伙的?”
“特别是我家这几只,整天和人混一块,熟得不行。
我怕它们太放心了,真以为大伙儿都是善男信女。”
“所以我才想找你们林警过来,演一出戏——假装是偷猎的坏蛋,让动物亲眼看看枪响之后是什么下场。
以后见人也能多个心眼。”
丘秋生点点头:“所以你才要申请一颗子弹?”
“对。”江木应声,“我都想好了,谁当倒霉蛋。
只要你们点头,我就去买只羊回来,演完直接炖锅里,一点不浪费。”
这事丘秋生应了下来。
他说:“我可以帮你提报上去,但上面批不批,我不敢打包票。”
江木觉得,能有人递个话,已经是帮了大忙。
真不行也无所谓,到时候把录好的视频拿回来,等大豹子回来,再拉着它一起看一遍莓洲豹那段片子。
估计也能明白点门道。
跟丘秋生道了别,江木准备去干他作为农场主的日常活计——喂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