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箴言视线转回湖中。
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如深渊一般。
林忱入水后,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幽幽的碧色之下,只剩那些五彩斑斓的大鱼仍在靠近湖面的地方来回游荡。
时川见他不答,目光也跟着投向湖面。
鱼就在近处,可林忱却已不见踪迹。
顿时心头一紧,他那么大一个小侄子呢?!
“待林忱飞升后。”
穆箴言冷冽的声音传来,时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关于“归位”的问题。
“那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时川用神识往水底一扫,瞬间就知道了林忱消失的缘由。
水下存在着某种空间隔阂,似乎已自成一方小天地。
想到自家小侄子那逆天的气运,在看似平常的地方遇上点不寻常的机缘一点也不奇怪。
下界的空间之术,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想明白后便也不再担心林忱的安危。
于是,看穆箴言这副有问必答的样子,可不就想着得寸进尺多打听些消息了吗?
穆箴言道:“有话直说。”
时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开口:“您是不是...把我们家小侄子当亲儿子养了?”
穆箴言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
时川看不懂那眼神里的意味,但总觉得不太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明明对方没什么表情,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不是。”穆箴言答得干脆。
时川锲而不舍:“哦...那为何小侄子总是直呼尊者名讳?”
好笨。
穆箴言其实并不太想搭理这只思维跳脱的红毛狐狸。
但碍于是林忱的亲人,或多或少,他都会给点面子。
“他喜欢。”
“啊?”时川小声嘀咕,“好奇怪的癖好......”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尊者的神劫,届时可会波及小侄子?”
“不会。”
时川又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穆箴言的脸色,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尊者和我家小侄子,真是师徒吗?”
“是。”穆箴言回答得不带一丝迟疑。
时川一听,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是师徒就行。
人家可是至高神,总不会至于骗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时川也不再骚扰穆箴言,转而专心盯着水面,等林忱捉鱼回来。
穆箴言并未说谎,只是时川的问题问得不够周全。
他和林忱确实是师徒,但又不只是师徒。
可他没有向时川解释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林忱似乎也有意让这位脑筋不算太灵光的舅舅自己去发现端倪。
两人虽未在旁人面前刻意表现得过分亲昵,却也从未特意遮掩过什么。
时川至今未能察觉......
穆箴言没去过瑶川大陆,但也曾听闻狐王威名。
只是没想到,他底下的狐狸,似乎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嗯,林忱自幼不在瑶川长大,自然算不得瑶川的狐狸。
水底。
这处古火山天湖面积广阔,却少有修士会深入探查。
修为低的不敢轻易犯险,修为高的又看不上湖中这些品阶不算顶级的灵鱼。
若非时川说要吃鱼,林忱大概率也不会深入此地。
但现在,他还得多谢时川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他入水后,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火山天湖看似只是景致奇异,湖水之中却暗藏玄机。
某种隐晦的空间阵法,将水域与外界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近乎独立的小洞天。
林忱瞥了眼肩头瞪着一双银色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大黑,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嗷?”大黑歪头回看他。
“没事。”
林忱话落,双手掐诀,周身道韵流转,在不惊起半分空间涟漪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隔阂。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此处仍在“水底”,却又与先前截然不同。
抬头望去,已然不见原本澄澈的湖面天光,圆形的火山口也消失无踪,更别说站在边上的修士。
林忱按下心神,将神识缓缓铺展开去。
此地空间出奇地广阔。
以他渡劫初期的神识强度,本可覆盖方圆千里,此刻却只觉所探范围不过冰山一角。
他抬起手,接住了其中一枚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荧光蓝的结晶。
这里的水体近乎凝固,四处遍布着此类晶状物,触感奇异。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照亮这一片似水非水的区域。
区域内遍布着山峦般高大的珊瑚,连绵如山脉,四下寂静无声,令人心悸。
“嗷!”
大黑忽然一爪子拍在他颈侧,声调听着尤为激动。
它在林忱肩头连蹦几下,伸爪指向远处一座奇形怪状的珊瑚山脉。
上方悬浮的蓝色晶体更多,像是被蓝色闪电串联在一起,顶上霞光璀璨,散发着莫大的压迫感。
“嗷~嗷!”
林忱并未与大黑结契,自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看它动作与语气的变化,也不难猜出——
它所指向的地方,定然存在着什么能入它眼的东西。
只是......
林忱揉了揉被拍中的脖颈侧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这具刚刚历经混沌神雷重塑的渡劫道体,被大黑这看似随意却激动的一爪子拍中,竟然感到了清晰的痛意。
看着小小一只,这力气...还真是不容小觑。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话一出口,林忱便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也不知是语言不通,还是梦貘兽根本不会说话,落在他耳中的始终只有起伏各异的“嗷”声。
他的神识无法穿透那座珊瑚山脉,但其中透出的气息却浩瀚如渊,同时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渺远之意。
他对沧洲,不,应该说对宸霄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只知沧洲乃是上古时期人族修士与海族共同建立的文明疆域。
而海族天性亲水,多居深海,因此与其说是“共建”,不如说陆地归于人修,海域则尽为海族疆土。
不过,临行之前,长垣曾向他透露过一个沧洲的隐秘:
沧洲与其说是一处文明遗址,不如说是在古老文明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的一方新天地。
那么眼前此地,很可能便是上古遗留的文明旧址。
至于是人修还是妖修所留,一探便知!
林忱身形化光,径直朝着那座珊瑚巨山飞去。
那珊瑚巨山看似不过几个呼吸的距离,可真正飞遁起来,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山脚。
刚一落地,一股莫大的威压便当头笼罩下来。
“何人,胆敢擅闯吾族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