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上的嬉闹声还在随风飘散,灵蟹的焦香混着灵酒的清冽,将氛围烘得愈发融洽。
无羁刚眼疾手快地“抢”走守一手里最后的螃蟹,立马闪身躲到炎日背后,还探出脑袋朝他扮了个鬼脸:
“嘿嘿嘿,最后一只大螃蟹是我的啦!”
他头顶那根呆毛翘得老高,整个人嘚瑟极了。
谁知下一秒——
原本静坐炎日身侧的长垣,手轻轻一伸,便将他手里那只肥蟹接了过去。
由喜转悲,仅在一瞬之间。
无羁顿时炸了,他二话不说,直接越过炎日,伸手就要去夺。
夹在两人中间的炎日,手中动作一顿。
大白看热闹不嫌事大,挥着爪子起哄:
“什么都能丢,吃的不能丢!抢回来!快抢回来!”
小黄也来凑了过来,在几人头顶飞来飞去,语调浮夸:“你们不要再抢啦——不要再抢啦——”
嘴上劝着,语气里却满是煽风点火的兴奋。
无羁忍无可忍,一个飞扑向前。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带笑的嗓音从林忱身后响起:“我来得......是不是不太巧?”
宋熠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外,眼含笑意,望着眼前这乱作一团的光景。
而扑出去的无羁,好巧不巧撞上了正幸灾乐祸的小黄,整个人顿时卡在半途。
下半身还搭在炎日膝上,一双手却牢牢抓住了长垣的肩膀,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就连正在投喂小白的梦歌,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场面静止了一瞬。
随后,梦歌默默抱着小白起身,往旁边挪远了两步。
炎日本就觉得无羁聒噪,再看他这歪七扭八压在自己腿上的姿势,额头青筋挑了挑。
他直接拎起无羁的后衣领,手腕一甩,便将人丢了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站了起来,目光扫向眼前的长垣,以及远处站稳的无羁:
“你们两个,想打架?”
“嗯?”长垣微微一笑,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顺手将从无羁那儿“接”来的螃蟹递向炎日,笑容真诚,“炎日道友这是哪里的话?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被丢出去又跑回来的无羁,目睹此景,顿时悲从中来,指着两人控诉道: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合着我就只是你们之间的一环吗?!”
宋熠微微睁大眼,脸上浮现出几分吃瓜的神情:
“炎日啊,原来你们是这般交情?我还以为你真是块木头呢。”
他话音未落,炎日手中烈炎剑已现,剑锋一挑,直指无羁与长垣二人。
罡风扫过,那只原本被争来抢去的大螃蟹,连壳带肉,在炙热的剑势余波中化为一撮飞灰。
那最后一只大螃蟹,自然也就成了灰烬。
林忱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微动,一朵青莲虚影绽开,护住这一亩三分地。
这片浅滩空旷得很,让他们打去。
招惹炎日,注定是要挨揍的。
宋锦书摇着折扇,望向那撮蟹灰,摇头轻叹:“好好一顿美味,就这么浪费了。”
他说着,身子又往温延玉那边靠了靠,望着远处对峙的三人,笑吟吟道:
“三个人的世界太过拥挤,还是阿玉这儿清静。”
温延玉直接一个灵果塞他嘴里:“就你话多。”
转而,他看向一旁的宋熠,问道:
“小宋宗主,你们此时不是应在望海阁商议要事?怎么得空来这儿了?”
宋熠身侧,除却夏年,还立着一位身着艳色纱裙的女子。
温延玉觉得有些眼熟,若没记错......那应是天机阁的云隐仙子,更是一位大乘尊者。
既是前辈,理应行礼。
他们云天仙宗之人,一直都很有礼貌。
谁知云隐似是看出了他的念头,未等他动作便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柔:
“妾身此番是随贵宗宗主同来,想与林道友说几句话。诸位不必多礼。”
她可不敢坦然受这一礼——
这席间坐着的,哪位不是惊才绝艳的天骄人物?
更别说还有个时川,以及身份成谜的穆箴言。
再说,即便是同为大乘的守一,无论资历还是声名,也皆在她之上。
反过来,该见礼的倒是她才对。
“贸然打扰诸位小聚,倒是我失礼了。”
云隐指尖轻拂,桌面上便多了数十枚灵气盎然的异果与一壶酒香醇厚的佳酿,“这些便权当是我添的彩头,还请勿要推辞。”
林忱道:“前辈客气了。若不嫌弃,请入座便是。”
因为是沙滩,林忱特意调整了桌子高度,讲究些的会垫上蒲团,不拘小节的——譬如无羁、守一和时川,直接席地而坐。
炎日三人切磋去了,位置倒是正好空了出来。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云隐道。
宋熠在炎日方才的位置坐下,接过温延玉之前的问话,答道:“自是商议过了,才得空来的。”
宋锦书眉梢微挑:“可是没商议出结果?”
“小宋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宋熠端起林忱为他斟满的灵酒,含笑应道。
末了,他转向林忱与穆箴言,执礼道:“小师叔,师祖。”
他本也想向时川行个礼,可目光一转,却见那道红色身影早已跟着大白一起,兴致勃勃地凑到远处看炎日他们的热闹去了。
云隐看着宋熠与这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就在半个时辰前,望海阁顶层的议事厅内,这位年轻的宗主呈现的完全是另一番气度。
彼时厅中列座的皆是各宗掌舵之人,修为最低也是大乘,威压隐隐。
可偏偏只有渡劫初期的宋熠端坐其间,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分明修为最低,可当他开口陈述云天仙宗的立场、分析东南海域的异动时,整个厅堂都渐渐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不靠威压、而凭见识与格局自然赢得的认可与敬重。
林忱也为云隐与夏年斟上灵酒,目光落向云隐:“不知前辈想要与我说些什么?”
他认得云隐。
天莱岛初见时,对方那道别有深意的目光让他印象深刻。
只是那目光中并无恶意,他当时便未深究。
如今想来,云隐身为天机阁的大能,自是精擅推衍之道。
想来,多半是从他身上窥见了某些痕迹,才会有当初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穆箴言静坐于林忱身侧,垂眸品茶,气质清绝,依旧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