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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客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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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仪态落落画云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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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为善举手之劳。

女儿家拿着湖畔的芭蕉叶,雨中翩翩起舞,如梦似幻。待到兴致尽祛,将那芭蕉叶留在路旁,当个蒲扇也好,当个雨布也罢,何去管它。

马车驶过泥泞,总有人吃不饱穿不暖,施舍几物,好言几句。却又不大发善心,指使他们做事。

杨暮客起初提笔记下,如一个起居郎。

后来也腻了,便三言两语。最后偶尔勾勒几笔,便是一幅简笔画。越到后来,杨暮客自己都不知这本上记得是什么事情,是什么文章。

心中噎着一腔子话,不吐不快,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中间途经朱颜国,家门不入。又去蔡鹮坟前折腾一番,修缮一番。

再离开,风行浪荡三十年。也没人找他,也没人找她们。

三十年后,再来此山,贾星寿终。

杨暮客想到庄老头儿鼓盆而歌,他没那般逍遥。从贾莲手中拿来竹笛,呜呜吹起来。

贾春嗨哟嗨哟地挖坑埋土。不远处敖琴和巧缘看着。

笛声止,新坟成。杨暮客拔腿上前,几步下来越走越慢,终于抵达坟前。立了一块碑。

起身后他环顾四周,那如梗在喉的话终于脱口而出,“贾春,贾莲……听讲。”

已经长成大人的贾莲挨着她,在道爷身后站定。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夏虫不可语冰,曲士不可语道。贫道曾笃信无比,然错矣。生生世世之道,大道也。晦朔不绝朝菌,春秋不绝蟪蛄,冬冰开化虫飞,道通可惠曲士……”

贾春和贾莲垂头不语。

杨暮客倚着墓碑坐下,看着两个女子。

“我很讨厌世间本来如此这句话,真的很讨厌。记得小楼姐当年就说过,凡人倾尽一生而活,可比修士精彩。我希望你们也能活得精彩。”

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一卷书,“此书是我沿途一路见闻,后面由你们记载书写。见过什么,想到什么,准你们随意录写。再不须管甚人道大道。”

贾春上前接了书,“婢子也活不得几十年了。若也这般记,得是厚厚一摞。莲儿后面还要去寻她的后辈。这要记载多少?”

贾莲没吭声,好奇地看着杨暮客,欲知道爷如何作答。

“你们喜怎记就怎么记,不嫌麻烦就巨细无遗。贫道作注总结。”

“那还是不劳道爷,我们自己总结也好。”贾春咯咯一笑,挨着他坐着。泪却止不住地流。

有缘人这事儿她们当真,杨暮客不干预。她们甘为婢子称奴称妾,杨暮客也不制止。

不然嘞?他一个上门真传修士,大道在前总不能跟她们卿卿我我,日日如胶似漆腻在一块儿。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就是最好的齐平。

其实过往杨暮客很讨厌“世上本来如此”这话。凭甚有些事儿就是注定的,应该的。他偏偏要逆反一遭。

可逆得了凡人的寿数么?逆得了修士长生么?

既如此,尊重“本来如是”,矫正眼中不平。此为齐平之端。

再后面无甚悲戚,给贾星诵经一场。杨暮客看着那从尸身离开的魂魄毅然决然地飞向高空。

因与他大气运相关,不可为鬼修,不可为尸妖。却翩翩流转于字迹之间。那书本里竟然存了一丝灵性,简笔画的窈窕美人来回走动,穿梭在书页之间,看看这,看看那。

亦有人口口声声念叨,她亦是还活在人间。

乘云而去,来至昌祥公府。府中大门敞开,香火鼎盛。

一人在门前收香火钱,五文。然杨暮客回家,自己家又岂会买票入场?一行人穿墙而过,来至后院。

后院有几个老太负责修缮打扫。杨暮客领着她们推开贾小楼的屋门,进了屋。

一个坤道老眼昏花,眯着眼拿着扫帚,“嘿,刚刚那主屋的门是不是开了?”

“你这老糊涂,明儿就跟观主说让你回庙里碾药去。那大门儿明明关着呢,这院儿里怎地能有来人?土地神,社稷神,神官,阴差,一行行护卫。还能让妖精进来?”

“我看差了就看差了。要你这老不修嘀咕我。正巧那屋里也该打扫了,咱们一起给昌祥公磕头,扫扫那屋里。”

“这才像话。”

说着两个老人端着笤帚簸箕,抹布水桶走到正屋门前。棒棒棒磕了三个响头。

进屋里面挂着一幅画。

是一个女子端坐在仙宫里头,下面站着一排女子,对她毕恭毕敬。

那老太眯着眼睛上前,“这画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子?这乾道哪里来的?”

“昌祥公有个男伴,说是干弟弟,其实就是没成亲的伴侣。叫杨暮客,字大可。给咱们朱颜国当过国师。她老人家的画上有伴侣画像还能有差?”

“这,我上次来好像没有……”

“这大门又岂是咱们随意进来的地方。看过了也别声张。咱们昌祥公一心为国,怎么能有男伴呢?她的家业都没有子嗣继承。这是大慈悲……”

杨暮客领着她们走在贾小楼的洞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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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香看见道爷来访,赶忙上前,“小姐可是等您许久了。过了家门竟然不入,她可是生气了。”

杨暮客抿着嘴巴,低声问,“真起了性子?”

“你们俩的事情来问婢子作甚?”

杨暮客小心翼翼地走进宫墙之内,宫墙两边种着他留下的花花草草,如今郁郁葱葱。

宫中大殿内贾小楼盘膝而坐,睁开眼看向杨暮客。

庚金主杀伐,这道目光好似把杨暮客剥得干干净净。让他不禁打个寒颤。

“好师兄。师弟过来给您请安了。”

“进来吧。”

杨暮客弓着身子赶忙拾阶而上。

“蔡鹮养的那个女儿死了?”

“是……”

贾小楼长叹一声,“我还见她两面,赠她一缕气运。你若不情愿,其实完全可以不让她们续弦……就此断了。也算一桩好事儿。”

杨暮客没做声,乖巧地坐在殿中的蒲团上。

抬眼看向贾小楼。这位好姐姐身着一身宫衣,面上无妆,一头秀发披肩,垂于腰后用根红绳拢在一起。

贾小楼见他不吭声,“四十几年不见,修行可有长进?”

“修至阴神大小圆满境地,开始磨砺法力,凝实自身。府中金丹养元阳,生生不息。现领命正在研修齐平真经。”

贾小楼定睛看他,“你说不是齐平术,是齐平真经?”

“紫贞师兄有命,让我从《上清混元道德真经》研修出齐平之道,转为《上清混元齐平真经》。”

贾小楼扶案起身,撇眉神色凝重,“好麒儿……看来……大势之争将起。海水终究是要退潮。”

杨暮客赶忙起身,随着贾小楼往后庭走。

越往里走,越感觉一股炽热之力。只见大殿后面竟然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上悬着一柄剑胚。

“天道宗挤出元胎地核,磁极两极再不相同,届时赤道非是海渊。海渊当中有无数囚禁的恶念元神。需人顶上。而单核运转,灵韵分布均衡后定然不如以往浓厚。何处利于修行,全在天道宗一念之间。世上不知多少人心有疑虑,亦有更多人心中向往。紫贞师兄所念,想必是以有情道招揽志同道合之辈。与天道宗好好协商……”

杨暮客不够资格知晓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妄加评论。他只是静静地听。

小楼侧脸看他,嗤地一笑,“你定然心想……怎地早不反对呢?是也不是?因天道宗造陆本就是功德大业,一桩好事儿。将陆地迁于元磁较弱之地,有利于万物生机。不过……天道宗步步走来,已现急于求成之态。地脉变化,磁极变相。挪移胎衣地壳生祸无数。逼得玄武真灵入眠,逼得他再醒……”

“这时更应团结一致吧……”杨暮客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贾小楼笑他幼稚,“不过是胎衣地壳生变,便引来这般多的灾祸。与挤出地核比较,胎衣变化无足轻重。世上无人能演算挤出地核后到底是和样貌。只能依照天道宗测算……但凡敢去演算,如此莫大因果,百万年寿不过吹灰之间。”

杨暮客摇晃脑袋,“可是不依天道宗呢?这赤道天堑存于世间,虾元遗祸四处惹是生非。也就是元胎寿命悠长……若待它将死那日,胎衣再也裹不住两核,上下崩解。滔天之祸……”

“对。你瞧。大家都这般信了天道宗。他们是对的,元胎总会崩解……生命总会消亡。如你说的,热寂……”

“嗨。弟弟我那也是一个假说。谁人能活得过元胎。”

就在杨暮客与贾小楼相聚之时,紫贞出关的日子到了。

归云飞升,世间大引导术最强之人便是紫贞。他引导御龙山上清仙洞天运转,保证御龙山灵韵不停。那本来观书的人眨眨眼,释放引导术承担的反噬之力尽数褪去。

紫贞活动了下手脚,迈步穿梭。来至峰顶归裳师叔清修之地。

小院竹门紧闭,他站在门外躬身朗声道,“师叔。徒儿出关,您可以准备飞升事宜。”

“好好好。我这糟老太婆早就受够了日日都有劫数来临。”

只见紫贞脚踩御龙山仙蜕洞天,一股狂风直上云霄,顶开九天罡风层,直面上清境禹余天。

白日里星光垂落,仙界灵光闪闪。

大罗金仙归云法相万丈垂眸俯瞰。

一柄仙剑坠下,紫贞伸手接住。

在赤道另一端漂浮半空的天权星太一门众人俱是察觉紫贞出关。有人无奈叹息一声。

这些紫字辈的小王八蛋啊,没一个听话的。

天道宗再不能用应付归元那套路数,又该如何呢?

这些太一门的老修士其实也早就到了飞升的阶段。但上清境禹余天半数仙灵之气为上清门所控,要等归裳飞升之后这些老家伙才能排队飞升。不过终于有了盼头!

紫贞接过仙剑那一瞬,便意味着自此伊始,是紫字辈和天道宗锦字辈的恩怨了。

锦旬正在镇守陆桥大阵,紫贞剑光飞来停在他的身前。

二者同修引导术,见面之时炁脉顿生乱流。紫贞神思穿梭在锦旬洞天之间,叫他藏无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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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上清门紫贞真人以护法长老姿态开言,“锦旬师兄。过往旧账一笔勾销……但我家紫明与你立下千年论道之约……此事贫道师尊不肯干预,然我为兄长不得不为师弟张目。你做何解?”

锦旬面貌慈祥,捋着长须,“紫贞师弟。老夫与紫明师弟论道乃是问天一脉与观星一脉传统。我天道宗与上清门两家还是各自安好为妙。好不容易言罢纷争,此时何故挑弄是非呢。”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

天道宗掌门赶忙投身于此,“紫贞师侄莫要意气用事。老朽早就与归云道友商谈清楚。两家如今以身作则,不可斗法生出灾祸。”

锦旬洞天之中随意来人,令他心中恼怒不已。只瞧见紫贞转身直面天道宗掌门,身后有虚影走动。

众多虚影当中,最显眼便是紫乾掌门。然紫乾只是轻轻一笑,招呼众师兄弟过来。

恰时杨暮客在贾小楼洞天当中消遣,竟然也窥见此景。

小楼赶忙从旁走过来,见他慌张整理衣袍捂嘴一笑,提着他挪移在外,径直来至九重天。

“你家紫贞师兄的大引导术好生厉害,快点儿过去。”

“我才证真……”

小楼推他一下,“这是给你张目,岂能藏在后面?”

紫贞本来引动九星大阵,是他们上清九子威吓天下。但杨暮客缓缓从虚空走出,一声鹏鸟戾鸣。火炼真金的朱雀行宫祭酒将他送到阵中。

九星大阵变作十方阵。

“贫道于此来访天道宗道友,乃是有事需要言明。我家师弟紫明,从物我有情开悟物我齐平,传承至此因他而变。观星一脉从今传道《上清混元齐平真经》。锦旬师兄,尔等无情混元道已不足看,引导术弗如贫道,混元术弗如紫明。”

杨暮客在众人面前心思很乱,无奈地左右看看。他不懂为何紫贞师兄偏偏要这个时候叩阵。

无奈地放出一缕玄黄之炁。

这缕玄黄之炁不再是阴阳运转,乾坤交泰。只是一如平常的混沌之态。自心头映射一缕光,自是那勇往直前的光,以群星做背景。

锦旬当即面色阴沉……这混元术,他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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