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席家那位韦太在重金征集作者,写爱情故事上报纸杂志?”
傅自妍舒展的眉头微蹙,撇开其他不提,席韦如珍这个引领舆论的方式确实还不错。
哪怕前几年正式规定“一夫一妻”,但因为香江的历史原因,如今各大豪门家族的二房三房比比皆是,人们很容易能接受豪门纳妾,甚至不少人认为家里女孩给豪门做妾是好事。
这种情况下,席韦如珍让爱情小说泛滥,大力鼓吹“爱情”,再一解释席轻舟是因为爱情才犯错。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做出来,外界的观点也不一。
以他豪门公子、席家准继承人的身份,绝对会有一批市民理解席轻舟“因爱出轨”一事。
穆沐点头:“是的,新孟报社也接到几份优质感人的爱情连载文,张总编来电问询您的意见。”
席家收稿的动作大,写文的作家都能察觉到,自然就有人写了同类型稿寄来新孟报社试试水。新孟报社旗下报刊资源丰富,又能避开席太那边的竞争。如果被退稿也没关系,再投去席家就好。
“既然故事写得好,那就收稿刊登。”傅自妍语气平淡,并没有让新孟报社因何席两家联姻破裂而影响日常经营的意思,顿了顿又补了句,“不仅是爱情故事,其他题材也要。千篇一律太没意思,百花齐放才是春。”
穆沐明白傅自妍的意思,迟疑道:“那何小姐那边?”
席轻舟费劲挽回形象是他们早有所料的,毕竟席家不可能放任席轻舟有形象损毁,可以用爱情故事美化,但在这个故事里,不能把原本无辜的原配从受害者变成阻拦有情人在一起的“反派”。
傅自妍半阖上眼,语气散漫:“能在丈夫出轨后,干脆利落地离婚的女性,为什么不能成为失败婚姻里女性的标杆呢?”
穆沐双眼一亮,笑了:“您说的对,想必独立清醒女强人的故事,也会被市民喜爱。”
一路说着近期香江发生的事,车队很快抵达办公大厦。
傅自妍半个多月没来上班,预约想见大小姐的高层不少。她批阅处理了部分文件,又见了几位副总董事,时间一晃就到下午一点。
穆沐敲门进来提示可以食用午饭。
傅自妍思考一瞬,起身出门向医院驰行。
男朋友受伤住院,出于人道主义,傅自妍来医院陪他吃饭。
当然,摆在明伤员面前的是清淡饮食,摆在傅大小姐这侧的是珍馐玉馔。明峤看着傅自妍身前的佳肴,没忍住身体自发出现的吞咽反应。
大小姐撑着下巴坏笑:“快吃呀,不喜欢吗?”
明峤露出无奈的笑。
“Selene特意来陪我吃饭,我哪会不喜欢。”
“哦哦~”
明峤看着坐在对面笑容明媚的女孩,只觉得半月没见的生疏逐渐褪散,心底某处的石头总算没那么沉了。
可惜只聊了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
“进。”
穆沐进门,“大小姐,您定了两点一刻的会议,时间差不多了。”
傅自妍起身,含笑和明峤道别,折身离开时,步伐带着一贯的从容。
明峤掩去眼底的落寞,目送傅自妍走出病房,看着她的影子在地板上移动,迅速划过地板,又在转角骤然消失。
窗外的云缓缓移动,风吹着树梢的叶子哗哗作响。
傅自妍上车时,余光注意到熟悉的车牌,脚步没停,只是双唇动了动,吩咐穆沐去查查。
办公室里约见的高层来了又走,穆沐再次敲门进来时,傅自妍正低头在刘晖转交上来的番禺纺织加工厂修建职工宿舍楼申请报告上落笔。
“大小姐,牧少家的何太怀孕了。”
何思绵怀孕了?
之前听说最近有往职业女性的方向发展,亲手创建的公司正是事业上升期,没想到现在会怀孕,看来二姨太最近心情应该不错。
傅自妍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心上。没想到隔两天去石澳看爷爷时,就得知何思绵与傅自牧夫妻感情不睦,发生争执,以至于何思绵搬出主卧,夫妻分房。
听说这消息的那一瞬,她刚因为元熙酒店与木格家具合作而对傅自牧重新恢复的好感,再次跌落。
和孕妇置气争执,实在没品!
知道此事传进石澳,或许是怕傅名璋因此事对她大孙子傅自牧更加不喜,再次发生断资源断家族基金的事,二姨太带着宝贝曾孙傅彦章匆匆赶来,试图用曾孙稚嫩的童言童语挽回点祖父的慈爱。
“自妍也在啊,正好我下厨做了梨膏糖带来,自妍也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二姨太周梦湘对傅自妍笑得温柔慈爱。她养尊处优多年,哪怕年纪上来,看上去依旧是个温和慈祥的气质贵妇。
她审时度势是一绝,很多年前打着的小算盘,在傅自妍长房千金地位愈发稳固后,就彻底消散一空。此后无论是见面,还是在外人面前提及时,次次都是捧着她,说起话来有特意的亲昵,但也时时保持着不让傅自妍生厌的距离感。
傅自妍浅笑:“多谢您。”
二姨太笑盈盈,低头看看傅彦章,“小彦,你不是说姑姑漂亮,喜欢姑姑吗,怎么不说话了?”
傅彦章才六岁,正处于有点懂事但不多的状态,刚经历父母争吵分房,心情不虞却努力克制着不想表现出来,此时满脑子只有不能让爸爸妈妈离婚,没心情在长辈面前撒娇。
他抬起头,说了个自我感觉不错的借口:“我,我午睡没睡醒,还有点困。”
小朋友真困假困傅自妍不一定认得出,但傅彦章这样绷着唇角,浑身低气压的,肯定是有心事,傅自妍觉得多半与他爸妈有关。
大人的事与小朋友无关,无意为难小朋友,傅自妍弯唇:“小彦困了就上楼再睡会儿,跟着佣人姐姐上去可以吗?”
“谢谢姑姑,但我坐着喝点水就不困了。”傅彦章唇角绷得更严肃,摇头拒绝。
他心里却想着,要是上楼睡觉,万一太奶奶和太爷爷说要让爸爸妈妈离婚怎么办?
不行,不能离开这里!
知道曾孙状态不好,二姨太没勉强他,临时改变计划,说起傅自牧的事:“小彦可能是被爸爸妈妈的事吓着了没睡好,阿牧也是,都做爸爸的人也不稳重,两夫妻一会儿恩爱的如胶似漆,一会又打打闹闹,把我们小彦都吓到了,回去我就说说阿牧和他太太。”
傅名璋扫了眼二姨太,淡声道:“三十多岁的人,也该稳重了。”
“您说的是,我看还是得罚阿牧抄抄家规,才知道稳重,小何也是...”
“是么?”傅名璋落杯,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沉闷声,“不是说他太太怀孕了?对怀孕的妻子竟这样没有风度与担当吗?”
二姨太竭力维护住傅自牧,意图把这事压到“夫妻感情太好难免有小吵闹”上,小彦章却不知道。
他安静地低着头喝果汁,越听长辈说话,眼底的惊恐越深。
犹豫又犹豫,小彦章抬头。
“不怪妈妈,是我,是我不想要弟弟,爸爸妈妈才吵架的!”
傅名璋一顿。
二姨太低头,看向乖乖坐她身边的曾孙。
傅自妍的目光也挪移到小彦章脸上。
傅名璋嗓音慈和,目光却透着让小彦章害怕的威严:“小彦,你不想要弟弟?”
“我,”小彦章握紧杯子,“对,是我。”
小孩子神色有异,在场三人谁会看不出?
所以...傅自牧和妻子吵架争执,是因为有人不想要孩子。
不是小彦章,那是谁?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何思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