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济公传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48章 唐王还生行善,玄奘秉建法会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

古来阴骘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却说唐太宗李世民随着崔判官、朱太尉,自逃脱了幽冥里那些冤家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箓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都奔走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

唐太宗李世民感到疑惑,于是问曰:“此意何如?”

崔钰判官答道:“陛下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阳间人知。这唤做六道轮回:

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

唐皇帝太宗李世民听说此言,点头叹曰:“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排。”

崔钰判官送唐太宗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太宗说道: “陛下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太尉再送一程。”

唐太宗谢道:“有劳先生远涉。”

崔钰判官道:“陛下还阳到人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于是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太尉,同入门来。

那太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韂齐备,急请唐太宗上马,朱太尉左右扶持。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

唐太宗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太尉道:“陛下,趱动些,趁早赶时辰进城去也。”

那唐太宗只管贪看,不肯前行,被太尉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甚!”扑的一声,望那渭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直回到阳世。

却说那唐朝驾下有李世积(徐茂功)、秦叔宝、尉迟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珪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东宫太子与长孙皇后、嫔妃、宫娥、侍长,都在那白虎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李承乾登基。

这个时侯,有魏征在旁说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假若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

下边闪上许敬宗道:“魏丞相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这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

魏征解释道:“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占术,推算最明,管取陛下不死。”

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淹杀我耶!淹死我耶”

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嫔妃胆战。

一个个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

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

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

嫔妃打跌,彩女欹斜。嫔妃打跌,却如狂风吹倒败芙蓉;

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

众臣面面悚惧,骨软筋麻。各个战战兢兢,痴痴痖痖。

把一座白虎殿却弄象断梁桥,闹丧台就如倒塌寺。

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那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正直的徐茂功,理烈的魏征丞相,有胆量的秦琼,忒猛撞的尉迟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甚么放不下心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

魏征指着他们骂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还魂也。快取器械来!”

众人闻言,将信将疑去打开棺盖,果然看见太宗皇帝李世民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还叫道“淹死我了!是谁救捞?”

徐茂功等上前扶起道:“陛下苏醒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

唐太宗方才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臣子妃嫔,说道:“朕适才好苦,躲过阴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

众臣道:“陛下宽心勿惧,有甚水灾来?”

唐太宗说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太尉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几乎要淹死。”

魏征说道:“陛下鬼气尚未解。”

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安排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返本还原,知得人事。

一计唐王李世民死去,已经三昼夜,复回阳间为君。

诗曰:

万古江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

周秦汉晋多奇事,谁似唐王死复生?

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皇帝李世民归寝,各各散讫。

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

却说太宗皇帝李世民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

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

貌堂堂,赛过当朝;

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

“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

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

唐太宗说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珪,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还有多年天禄,才过得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

太宗皇帝李世民停顿一会,舒了几会气息,又接着说道:“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

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唐太宗李世民回想地府的种种情况,为了多造福德,以弥补过失遗憾,于是下令强调,对于刑罚的运用一定要严肃且慎重,避免冤滥。他知道官员可以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来篡改法纪,从而破坏法律,为了尽可能的杜绝这一问题的出现,作出了如下规定:“自今以后,大辟罪,皆令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及尚书、九卿议之,如此,庶免冤滥。”这就是对后世带来较大影响的“九卿议刑”制度的前身。

唐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下令严查狱中重犯。

当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唐太宗查看资料,发现这些人有的是罪不至死,于是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有的罪人则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唐太宗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少宫女共有三千人,为此出旨配军(许配士兵将士)。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

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唐太宗李世民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

榜曰:“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朝廷重利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并且文书承诺,有愿意以死去阴间送瓜果者,其人全家老小将有朝廷赡养照顾保护。

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寻访相良还债。

榜张数日,有一位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子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她几句,说她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被丈夫如此污蔑辱骂,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

刘全懊悔不已,虽有家产不少,无奈自己一个商人,无权无势,难保自己一对儿女长大成人,又回想起自己心地善良的妻子被自己逼死。伤心不绝,决定舍了自己性命,弃了家缘,撇去儿女,情愿以死入地府进献瓜果,起码朝廷有明文表示会自己自己家人。于是刘全狠心将皇榜揭了下来。

刘全揭下皇榜,守城的士兵连忙把他带入王宫来见唐太宗。

唐太宗李世民看见被领进王宫,询问他是不是愿意以死入地府给十殿阎王送瓜果。并且问了刘全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刘全说自己死后,希望国家朝廷能庇护自己的儿女终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深受感动,于是问了刘全,他的一对儿女现在在哪里?他派使者和士兵过去接待照顾他们,让刘全带他们先去见见刘全的一对女儿云云。

刘全遵令,唐太宗李世民下令让人跟着刘全去他家看望他儿子和女儿,并且许诺只要他的儿子和女儿不犯法,可以尽情得到朝廷的保护和教育,直到他们安全的寿终正寝为止,朝廷保证一定会让刘全的儿女,衣食不缺有书读有学上,哪怕以后生病了什么,朝廷也会拨派御医医治。

刘全听了唐太宗,跪拜感谢。

于是唐太宗李世民传下了旨意,叫他去金亭馆里,让他带上一大箩筐的瓜果,袖子带着黄纸钱,然后口噙毒药。

那刘全果真毫无犹豫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

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此处?”

刘全说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殿阎王受用的。”

那鬼使闻言,欣然接引刘全的鬼魂。

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十殿阎王,将瓜果进上,说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

十殿阎王见此情形,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

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答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

十殿阎君闻言,即命人查勘刘全妻子李氏。

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

夫妻鬼魂来到地府,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

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

阎王说道:“唐王御妹李玉英,今该遭促而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

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李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李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李翠莲的魂灵,推入李玉英的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李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的长孙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

长孙皇后大惊,随报唐太宗,太宗李世民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

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太宗李世民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

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

那李玉英宫主忽然就翻起了身,叫道:“丈夫慢行,等我一等!”

唐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

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

唐太宗和长孙皇后说道:“是你皇兄、皇嫂。”

宫主道:“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

唐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李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

唐王李世民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

唐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

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殿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

唐王李世民说道:“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

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

唐王李世民闻言,于是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

刘全答道:“阎王不曾说甚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

唐王李世民闻奏,满心欢喜,当时就对多名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

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

唐王李世民说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

于是大唐皇帝李世民便吩咐妃嫔入宫去请。

那眼前的李玉英宫主在宫里面乱嚷道:“我吃甚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李世民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

李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

唐王李世民叫内官搀他下去。

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

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可是观其人却非妻子之面孔,于是不敢相认。

唐王李世民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

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

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

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人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却说那尉迟公将金银一库,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原来是卖糖水为生活的,后来同妻子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多少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焚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

尉迟敬德将金银送上他门,唬得那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

尉迟敬德说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

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

尉迟敬德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一一收下,等我好去回旨。”

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哪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何凭据?我决不敢受。”

尉迟敬德见状,说道:“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吧。”

相良说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

尉迟敬德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

太宗皇帝李世民见了奏本,知相良不受金银,于是是道:“此诚为善良长者!”

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胡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着“尉迟公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工完回奏,唐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着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

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着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

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

当时有宰相萧瑀,出班俯囟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请置严刑。”

傅奕与萧瑀论辩,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之礼,以继体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

萧瑀但合掌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

太宗皇帝李世民于是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

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

唐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

遂着魏征与萧瑀、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山川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

你道他是谁人?

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

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

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

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

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

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

状元光蕊脱天罗,子父相逢堪贺奖。

复谒当今受主恩,凌烟阁上贤名响。

恩官不受愿为僧,洪福沙门将道访。

小字江流古佛儿,法名唤做陈玄奘。

当日对众举出玄奘法师。这个人自幼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他外公见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根源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当时三位引至御前,扬尘舞蹈,拜罢奏曰:“臣瑀等蒙圣旨,选得高僧一名陈玄奘。”

唐太宗闻其名,沉思良久道:“可是学士陈光蕊之儿玄奘否?”

江流儿叩头曰:“臣正是。”

唐太宗喜道:“果然举之不错,诚为有德行有禅心的和尚。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

玄奘顿首谢恩,受了大阐官爵。太宗李世民又赐他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教他用心再拜明僧,排次阇黎班首,书办旨意,前赴化生寺,择定吉日良时,开演经法。

玄奘再拜领旨而出,遂到化生寺里,聚集多僧,打造禅榻,装修功德,整理音乐。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诸所佛前,物件皆齐,分分有次。

选到本年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开启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俱至期赴会,拈香听讲。

诗曰:

龙集贞观今三年,王宣大众把经谈。

道场开演无量法,云雾光乘大愿龛。

御敕垂恩修上刹,金蝉脱壳化西涵。

普施善果超沉没,秉教宣扬前后三。

贞观三年,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陈玄奘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那皇帝早朝已毕,率文武多官,乘凤辇龙车,出离金銮宝殿,径上寺来拈香。怎见那銮驾?真个是:

一天瑞气,万道祥光。

仁风轻淡荡,化日丽非常。

千官环佩分前后,五卫旌旗列两旁。

执金瓜,擎斧钺,双双对对;绛纱烛,御炉香,霭霭堂堂。

龙飞凤舞,鹗荐鹰扬。圣明天子正,忠义大臣良。介福千年过舜禹,升平万代赛尧汤。

又见那曲柄伞,滚龙袍,辉光相射;玉连环,彩凤扇,瑞霭飘扬。珠冠玉带,紫绶金章。护驾军千队,扶舆将两行。这皇帝沐浴虔诚尊敬佛,皈依善果喜拈香。

唐王李世民大驾,早到寺前,吩咐住了音乐响器,下了车辇,引着多官。拜佛拈香。三匝已毕,抬头观看,果然好座道场,但见:

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幢幡飘舞,凝空道道彩霞摇;宝盖飞辉,映日翩翩红电彻。世尊金象貌臻臻,罗汉玉容威烈烈。

瓶插仙花,炉焚檀降。

瓶插仙花,锦树辉辉漫宝刹;炉焚檀降,香云霭霭透清霄。

时新果品砌朱盘,奇样糖酥堆彩案。高僧罗列诵真经,愿拔孤魂离苦难。

唐太李世民与文武官员俱各拈香,拜了佛祖金身,参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陈玄奘法师引众僧罗拜唐王。

礼毕,分班各安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文与唐太宗看,榜曰:“至德渺茫,禅宗寂灭。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用真常,无穷极矣。观彼孤魂,深宜哀愍。此奉太宗圣命:选集诸僧,参禅**。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疴六趣。引归真路,普玩鸿蒙;动止无为,混成纯素。仗此良因,邀赏清都绛阙;乘吾胜会,脱离地狱凡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来往西方随自在。诗曰: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箓。无边妙法宣,无际天恩沐。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年福。”

太宗皇帝李世民看了满心欢喜,对众僧道:“汝等秉立丹衷,切休怠慢佛事。待后功成完备,各各福有所归,朕当重赏,决不空劳。”

那一千二百僧,一齐顿首称谢。

当日三斋已毕,唐王李世民驾回王宫。待七日正会,复请拈香。

当时天色将晚,各官俱退。怎见得好晚?

你看那:万里长空淡落辉,归鸦数点下栖迟。满城灯火人烟静,正是禅僧入定时。一宿晚景题过。

次早,玄奘法师又升坐,聚众诵经不题。

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自领了如来佛旨,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忽闻得太宗皇帝李世民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观音菩萨十分欢喜,就将佛赐的宝贝,捧上长街,与木吒货卖。

那是何宝贝?有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九环锡杖,还有那金紧禁三个箍儿,密密藏收,以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出卖。

长安城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倒有几贯村钞。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身穿破衲,赤脚光头,将袈裟捧定,艳艳生光,他上前问道:“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

菩萨道:“袈裟价值五千两,锡杖价值二千两。”

那愚僧笑道:“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就得成佛作祖,也值不得这许多!拿了去!卖不成!”

那菩萨更不争吵,与木吒往前又走。行勾多时,来到东华门前,正撞着宰相萧瑀散朝而回,众头踏喝开街道。那菩萨公然不避,当街上拿着袈裟,径迎着宰相。宰相勒马观看,见袈裟熠熠生光,着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

菩萨说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

萧瑀道:“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

菩萨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

萧瑀道:“何为好?何为不好?”

菩萨道:“着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便是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

萧瑀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

菩萨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

萧瑀闻言,倍添春色,知他是个好人,即便下马,与菩萨以礼相见,口称:“**长老,恕我萧瑀之罪。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满朝的文武,无不奉行。即今起建水陆大会,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

菩萨欣然从之,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见萧瑀引着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唐王李世民问曰:“萧瑀来奏何事?”

萧瑀俯伏阶前道:“臣出了东华门前,偶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者。臣思法师玄奘可着此服,故领僧人启见。”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大喜,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

菩萨与木吒侍立阶下,更不行礼,因问袈裟之价,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皇帝李世民问道:“那袈裟有何好处,价值许多?”

菩萨娓娓道来,说道:“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

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簆。

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

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

这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闲时折迭,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

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

诗曰:

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

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

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

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王李世民在那宝殿上闻言,十分欢喜,又问:“那和尚,九环杖有甚好处?”

菩萨道:“我这锡杖,是那:

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 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即命其展开袈裟,从头细看,果然是件好物,道:“**长老,实不瞒你,朕今大开善教,广种福田,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经法。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你端的要价几何?”

菩萨闻言,与木吒合掌皈依,道声佛号,躬身上启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

说罢,抽身便走。

唐王李世民急着让萧瑀扯住,欠身立于殿上,问曰:“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你见朕要买,就不要钱,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强要你的物件?更无此理。朕照你原价奉偿,却不可推避。”

菩萨起手道:“贫僧有愿在前,原说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

唐王李世民见他这等勤恳甚喜,随后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

菩萨又坚辞不受,畅然而去,依旧望都土地庙中隐避不题。

却说太宗李世民设午朝,着魏征赍旨,宣玄奘入朝。那玄奘法师正聚众登坛,讽经诵偈,一闻有旨,遂下坛整衣,与魏征同往见驾。

太宗皇帝李世民道:“求证善事,有劳法师,无物酬谢。早间萧瑀迎着二僧,愿送锦襕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

玄奘叩头谢恩。太宗李世民道:“法师如不弃,可穿上与朕看看。”

长老遂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手持锡杖,侍立阶前。君臣个个欣然。诚为如来佛子,你看他: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

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

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

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

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

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浑如极乐活罗汉,赛过西方真觉秀。锡杖叮当斗九环,毗卢帽映多丰厚。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当时文武阶前喝采,太宗喜之不胜,即着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又赐两队仪从,着多官送出朝门,教他上大街行道,往寺里去,就如中状元夸官的一般。这位玄奘再拜谢恩,在那大街上,烈烈轰轰,摇摇摆摆。你看那长安城里,行商坐贾、公子王孙、墨客文人、大男小女,无不争看夸奖,俱道:“好个法师!真是个活罗汉下降,活菩萨临凡。”

玄奘直至寺里,僧人下榻来迎。一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都道是地藏王来了,各个归依,侍于左右。玄奘法师上殿,炷香礼佛,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各归禅座。又不觉红轮西坠,正是那:

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御前寂静。

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光阴拈指,却当七日正会,玄奘又具表,请唐王拈香。此时善声遍满天下。

太宗李世民即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寺里。那一城人,无论大小尊卑,俱诣寺听讲。

当有菩萨与木吒道:“今日是水陆正会,以一七继七七,可矣了。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一则看他那会何如,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

两人随后投身于寺里。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般若还归本道场。

入到寺里观看,真个是天朝大国,果胜裟婆,赛过只园舍卫,也不亚上刹招提。那一派仙音响亮,佛号喧哗。这菩萨直至多宝台边,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

诗曰:

万象澄明绝点埃,大典玄奘坐高台。

超生孤魂暗中到,听法高流市上来。

施物应机心路远,出生随意藏门开。

对看讲出无量法,老幼人人放喜怀。

又诗曰:

因游法界讲堂中,逢见相知不俗同。

尽说目前千万事,又谈尘劫许多功。

法云容曳舒群岳,教网张罗满太空。

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

那玄奘法师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

这观音菩萨化身的老和尚走近前来,拍着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和尚,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

玄奘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菩萨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

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正讲处,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讲谈妙法,被两个疥癞游僧,扯下来乱说胡话。”

王令擒来,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见了太宗,那僧人手也不起,拜也不拜,仰面道:“陛下问我何事?”

唐王李世民却认得他,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

菩萨道:“正是。”

太宗道:“你既来此处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何与我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

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

太宗李世民闻言,正色喜问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

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传法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

太宗皇帝李世民道:“你可记得么?”

菩萨道:“我记得。”太宗大喜道:“教法师引去,请上台开讲。”

那菩萨带了木吒,飞上高台,遂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原身,托了净瓶杨柳。左边是木吒惠岸,执着棍,抖擞精神。

喜的个唐王李世民朝天礼拜,众文武百官跪地焚香,满寺中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人不拜祷道:“好菩萨!好菩萨!”

有词为证,但见那: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

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

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

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

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佩;

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簇瑶海的锦绣绒裙;

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

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

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喜的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的那文武官,皆是失了朝礼;盖众多人,都念“南无观世音菩萨”。

太宗李世民于是即传下旨: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象。

旨意一声,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当时展开妙笔,图写真形。

那菩萨祥云渐远,霎时间不见了金光。只见那半空中,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上有几句颂子,写得明白。颂曰:“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太宗李世民见了颂子,即命众僧:“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

众官无不遵依。当时在寺中问曰:“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

问不了,旁边闪过法师,帝前施礼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唐王大喜,上前将御手扶起玄奘道:“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

玄奘顿首谢恩。唐王李世民果是十分贤德,就去那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

玄奘感谢不尽道:“陛下,贫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顾如此?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

随在佛前拈香,以此为誓。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遂此驾回各散。

玄奘亦回洪福寺里。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早闻取经之事,都来相见,因问:“发誓愿上西天,实否?”玄奘道:“是实。”

他徒弟道:“师父呵,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

玄奘道:“我已发了弘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

玄奘又道:“徒弟们,我去之后,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

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

这个故事很有感染力,但是毕竟传闻,当真不得,历史上玄奘法师曾经向朝廷申请西行,但是被拒绝了的。

玄奘本姓陈,名祎、洛阳缑氏(今河南偃师缑氏镇)人。十三岁出家,二十一岁受具足戒。曾游历各地,参访名师,学习《涅盘经》《摄大乘论》《杂阿毗昙心论》《俱舍论》等经论。因为感到各师所说不一,各种经典也不尽相同,于是决定西行求法,以解迷惑。曾陈表朝廷奏请去西方求法,未被允准。贞观三年(629)时候,朝廷因饥荒允许百姓自行求生,玄奘法师即从长安出发,经姑臧出敦煌,经今新疆及中亚等地,辗转到达中印度摩揭陀国王舍城。进入当时印度佛教中心那烂陀寺,师从戒贤学习《瑜伽师地论》《显扬圣教论》《对法论》《集量论》《中论》《百论》《俱舍论》《大毗婆沙论》《顺正理论》《因明论》《声明论》等论典,着重钻研《瑜伽师地论》,兼学梵书《声明记论》。不久,声名大起。五年后,游历印度东部、南部、西部、北部数十国。回到那烂陀寺后,戒贤让他主讲《摄大乘论》《唯识决择论》。着《会宗论》三千颂,融会了空有二宗,批驳了师子光反对《瑜伽师地论》的观点,因而受到戒贤的赞赏。曾和“顺世论”者辩论获胜;还奉戒贤之命独自同小乘论师辩论并获胜。戒日王在曲女城为玄奘设无遮大会,玄奘宣讲大乘教义,获得更大声誉。于贞观十九年返回长安。史书记载,玄奘西行求法,往返十七年,旅程五万里,所历“百有三十八国”,带回大小乘佛教经律论共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归国后受唐太宗召见,住长安弘福寺,后又住大慈恩寺。此是后话,姑且不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