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长曦,你不是不想让圣地按照你的意愿运转,也不是不想制定规则,你只是.......不想担当。”
古兴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要将花长曦层层包裹的心防彻底洞穿。
花长曦被看得眸光摇曳,仅仅几秒钟,那强撑的镇定便开始瓦解,一股混杂着窘迫与被看透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那份惯有的从容与疏离,只是视线却有些狼狈和仓促地移开了。
为了掩饰这份失态,她硬邦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别一副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古兴看着她,很平静地陈述着:“你说过,有一样东西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映照出一个人的心境——那就是人的行为。”
“这话,老夫很认同。”
“一个人说的话,能骗他人,也能骗自己;但是,一个人展露出来的行为,是能看出很多‘真东西’的。”
“它会将所有隐藏的**、怯懦与逃避,都**裸地暴露出来。”
花长曦没有接话,双臂环抱于胸前,身体微微后倾,斜斜地倚靠在院中冰凉的石桌边缘。
这个姿势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防御姿态。
她微微扬起下巴,斜睨着古兴,仿佛在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来。
古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接管十三号岐黄馆吗?你会执掌丹元秘境吗?你还愿意担任丹元峰峰主吗?”
“当然。”
花长曦语气生硬,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古兴:“你成为十三号岐黄馆馆主后,以及得到丹元秘境,成为丹元峰峰主后,你几乎很少参与具体的管理,但是,十三号岐黄馆、丹元峰、丹元秘境运行的大方向,却都是完全按照你的意志进行的。”
花长曦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她依旧没有接话,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古兴定定地看着她:“由小及大,老夫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测——即便今天的会议重开,你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提议,由秘境主来执掌圣地?”
花长曦敷衍地‘嗯’了一声。
古兴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是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看出来吗?你之所以出席会议,就是想让圣地按照你的意愿来运转,不是吗?”
花长曦张了张嘴,她想辩解,想说自己是为了圣地好,想说这是最优解,但在古兴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古兴并未停下,继续深入剖析:“老夫还能继续推测,你在会议上,只想过提出‘秘境主掌事’这一提议,而对于这个提议一旦实施,必然会面临的无数复杂、繁琐、令人头疼的具体管理细则,你根本就没有去想过,对不对?”
花长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次连敷衍的“嗯”都懒得给了,只是用沉默表示默认。
她确实没想过去处理那些复杂繁琐的细节,先不说南乡县那一大摊子等着她去处理,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和精力去提升实力和炼丹水平。
古兴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缓缓总结道:“你看,你的行为模式,一直都秉持着一个态度——只把握大方向,却不管具体细则。”
花长曦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承认,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但这难道就是我的没担当?”
古兴闻言,缓缓摇头:“大部分掌舵者,都是只管方向的。”
“你的没担当在于,你想让圣地按照你的意愿运行,却不想支付任何代价。”
“要不然,你也不会这般生气,觉得神木盗走了你的东西。”
花长曦冷笑反问:“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吸取我的东西,是不是该提前征求一下我的同意呢?”
古兴语气依然平和:“这一点,你确实可以生气,只是,这种事在这之前,谁也没经历过,这应该是所有‘第一人’都要支付的一种代价吧。”
“但是,今天之后,不仅丹圣殿,其他四大圣地,应该都会知道圣地律令的事了,而你花长曦的大名,将会传遍每一个圣地。”
花长曦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谁稀罕这个。”
古兴看着她:“你现在或许还感受不到,但是日后,你一定会知道,‘声望’、‘民心’这些的重要性。”
他停顿了一下:“夏家、皇室,他们那么积极地推动召开第一届炼丹大会,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你以为,他们图的究竟是什么?”
花长曦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古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话锋拉了回来,目光再次锁定她:“你确定你生气的点只是因为神木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花长曦斜了古兴一眼:“不然呢?”
古兴:“你没觉得你亏了?”
花长曦沉默了,移开视线没和古兴对视。
是的,她就是觉得自己亏了。
古兴叹了口气:“花长曦,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何要进入医药司吗?”
花长曦怔了怔,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为何?
记忆的闸门打开:为了逃离压抑的后宅生活,获得一份能养活自己的生计;为了一身所学得以施展,悬壶济世,救治病患;为了寻找修炼的契机,探秘这个世界的真相……
古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感:“人活于世,是需要去主动承担一些东西的,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活得随波逐流,只有少数人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他特意加重了“使命”二字。
“使命?”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花长曦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抗拒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个词太沉重,太宏大,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和排斥。
古兴直勾勾的看着花长曦:“可是,有人却在回避自己的使命。”
花长曦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怒意和不耐烦,直视着古兴:“你到底想说什么?”
古兴迎着她的目光:“自古以来,权责都是对等的。可是,想要承担责任,也是需要有实力的。”
“花长曦,你拥有足以撼动圣地格局的实力,却没想过去主动承担些什么。”
花长曦十分的抗拒这种强加过来的责任,哼笑道:“圣地那么多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将目光都放在我身上?丹圣殿离了我,难道还不转了?”
古兴看着她:“当初你取岐黄令的时候,老夫曾提醒过你,不要贪多。”
“有些东西,你既然拿了,就得担起相应的责任来。”
见花长曦还不服气,古兴继续道:“有些好处是摆在明面上的,有些好处却是不为人知的。”
“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天道从来都是公平的,你得到了多少,就得承担多少。”
“强者要有强者的担当。”
“花长曦,你要清楚一点,你不是普通的弟子,你的一言一行已经可以影响他人命运了。”
“你要再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那就是逆行倒施。”
花长曦眉头打结,没有反驳,但神情还是明显不服。
古兴叹着气:“有时候,老夫会有种错觉,觉得你只是丹圣殿的一个过客,你并没有真正地将自己的根须,深深地扎入这片土地,与它同呼吸,共命运,感受它的兴衰荣辱。”
“不仅仅是丹圣殿,对你自己的家族,对你的亲人,你似乎也是如此。”
“花长曦,你的身上,缺少了一种叫做‘人情味’的东西。”
“你总是在冷静地分析,理智地判断,然后去做一些你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那些因你决定而受到影响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期盼与失望,你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古兴的这几句话在花长曦心中掀起了骇浪,让她有些怔住。
古兴还在继续:“人是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团体中的,最先是家,离开家后,是谋求生存和发展的立足之地。”
“花家也好,丹圣殿也罢,你都是一副游离的姿态。”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害怕被束缚?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也不在乎任何人与你之间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