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殿中燃着数个炭盆，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但那股香气之下，还混杂着另一种气息——酒气。叶非凡抬眼望去。皇上坐在殿中央的软榻上，身着常服，未戴冠冕。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憔悴而苍老，眼窝深陷，胡须凌乱。手中握着一个白玉酒杯，杯中酒液晃动着，映出跳跃的烛火。案几上散落着几卷奏书，但都未打开，只是随意堆叠在那里。整个殿内只有皇上一人，连侍奉的宫女和内侍都退到了殿外。“臣叶非凡，叩见皇上。”叶非凡跪下行礼。皇上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手中的酒杯，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平身吧。”叶非凡垂手而立，他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你说……事关皇后凤体。”皇上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说出“皇后”两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皇后已经……不在了。”叶非凡心中一沉。皇上亲口确认了皇后的死讯。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臣知道。臣昨夜在立政殿外，亲眼所见。”皇上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昨夜在立政殿？”“是。”叶非凡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皇后临终前，召臣入殿，有遗言相托。”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噼啪作响，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晃动。皇帝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皇后……说了什么？”皇上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叶非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殿门紧闭，但窗纸外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守夜的禁军和内侍。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皇上，此事关系重大，可否……”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挥了挥手，对殿外喊道：“所有人，退到殿外十步，没有朕的命令，不得靠近。”脚步声响起，殿外的人影迅速退去。殿内只剩下皇上和叶非凡两人，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可以说了。”皇上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叶非凡从怀中取出那份奏书，但没有展开。他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皇后临终前告诉臣两件事。第一，长孙无忌并非长孙家族血脉，而是前朝余孽，潜伏朝中数十年，意图复辟。”“什么？”皇上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酒杯被碰倒，酒液洒了一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第二，”叶非凡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而坚定，“长孙无忌已在暗中策划，十日后在芙蓉园行刺陛下，嫁祸太子或魏王，趁乱掌控朝政，为复辟铺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炭火仍在燃烧，烛火仍在跳动，但时间仿佛停滞了。皇上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一种深沉的痛苦。许久，他才缓缓坐回软榻，声音嘶哑：“证据……你有证据吗？”“臣正在调查。”叶非凡如实说道，“但皇后以性命担保，此言非虚。她临终前交给臣一份密诏，授权臣在必要时调动禁军，护卫社稷。”皇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已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密诏……在你手中？”“是。”“皇后……皇后为何不直接告诉朕？”皇上的声音中带着痛苦。叶非凡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皇后说，皇上与长孙无忌情同手足，信任太深。若直接相告，皇上您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且皇后担心……皇上您因悲伤过度，无心朝政，给了长孙无忌可乘之机。”这话如重锤砸在皇帝心上。他低头看着洒在地上的酒液，看着案几上那些未打开的奏疏，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袍——这一切，都印证了皇后的话。自从皇后病重，他便沉浸在悲痛中，朝政几乎不管不问，奏折直接送长孙府批阅。他给了长孙无忌最大的权力，也给了最大的机会。“朕……朕真是糊涂。”皇上的声音中带着自嘲，也带着愤怒。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焰，“奏折！这几日的奏折，全都送到了长孙府？”“据百骑司赵德言所言，正是如此。”叶非凡答道，“朝政大权，已落入长孙无忌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