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很慢,很轻。
仿佛孩童学剑,随意挥舞。
但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并未扭曲,也未碎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褪色”与“归寂”。仿佛万事万物都在这一刀面前,褪去繁华表象,回归最初、最本质的混沌状态。
刀光并非灰色,也非金色,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又摒弃了所有色彩的“混沌原色”。
在这道原色刀光中,隐约闪过归墟引的漩涡虚影、破虚斩的锋芒轨迹、混沌涡流的绞杀纹路、混沌裂的撕裂裂痕、千丝的渗透光影、万寂的寂灭领域、空痕的空间伤疤、葬魂的毁灭波纹……前三十重剑法的种种真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了这一刀之中!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以一种更高的形态——“归源”的形态,统一在了一起。
刀光触及第一枚怨念冰锥。
冰锥无声无息地消散,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直接“归无”。
第二枚,第三枚……刀光推进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感知。所过之处,四十九枚蕴含恐怖寒煞怨力的冰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归无。
冰锥尊那双万载寒冰般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源自《玄冰绝情道》根基被撼动而产生的本能恐惧!他感受到了,那刀光中蕴含的意境,超越了单纯的破坏,直指法则存在的“根源”!他的冰锥,他的寒煞,他的怨念,在这“归源”之意面前,仿佛成了无根浮萍!
他想退,想防,但丰度燃烧本源施展的“定格”之力仍在生效,媚姬的幻术仍在干扰,双忧的悍不畏死的扑击已到面前!
“噗——!”
混沌原色的刀光,穿透了最后一枚冰锥,也穿透了冰锥尊仓促间在身前凝聚的、厚达三尺的玄冰绝情盾,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铠甲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铠甲上那古老的、与锁链同源的镇压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迅速暗澹、消失。铠甲的材质,从蕴含法则的神材,迅速“退化”为最普通的千年玄冰,然后寸寸龟裂。
冰锥尊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胸口便炸开一团暗蓝色的冰雾——那是他苦修多年的《玄冰绝情道》本源被刀光中的“归源”之意侵蚀、瓦解、强行“归寂”了一部分!
他重重撞在冰窟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周身气息瞬间暴跌,虽未跌落半步仙尊境界,但已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更重要的是,道基受损,与冰窟的完美融合被打破了!
“就是现在!”姜帅厉喝,自己却脸色一白,踉跄半步,以刀拄地,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仙力与精神,蚀龙煞气与斩念净化之力在体内剧烈冲突,反噬袭来。
但队友没有让他失望。
“幽冥毒噬·封!”媚姬强忍神魂剧痛,七情水晶射出一道幽暗的光束,精准命中坑中挣扎欲起的冰锥尊,光束化作无数细密的毒纹,疯狂侵蚀他受损的本源与神魂,延缓其恢复。
“焚天镇狱!”双忧巨兽咆哮着扑上,燃烧着烈焰的巨爪狠狠拍在冰锥尊身上,将他刚凝聚的寒气拍散,腾蛇之尾猛然缠绕,毒雾与蛮力双重压制,暂时将其禁锢在坑中。
丰度挣扎着,对着坑洞方向,弹出了最后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得自某次战利品的“封灵古符”。符箓贴在冰锥尊额头,光华一闪,暂时封印了他大部分行动力与沟通外界阵法之力。
另一边。
“冰火……轮回!”
就在姜帅出刀的同一刹那,柳雨薇似乎心有所感,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决然。
她身后的冰凰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彻底展开!左翼冰蓝,无尽的寒意喷涌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逆向旋转的冰晶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将重剑尊斩来的玄冰重剑连同他周身的寒气疯狂拉扯向漩涡中心!
右翼赤金,净火种的本源之火汹涌燃烧,化作一个正向旋转的火焰漩涡,散发出焚化万物的炽热与净化之力!
两个漩涡,一冰一火,一吸一斥,一逆一顺,在柳雨薇精准到极致的操控下,并非对抗,而是形成了奇异的“共生循环”!冰漩涡抽取的寒气,部分被火焰漩涡净化、转化,反过来增强冰漩涡的稳定性;火焰漩涡的净化之力,又被冰漩涡的极致寒意约束、凝练,威力更增!
冰火之力,在这一刻不再是简单的叠加或对抗,而是构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生生不息的“轮回领域”!
重剑尊斩出的剑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冰火轮回领域强行扭曲、分解、吸纳!他感觉自己斩入的不是敌人的防御,而是一个不断循环、不断转化的诡异磨盘!自己的力量被不断消磨、转化,甚至隐隐有被这“轮回”同化的趋势!
他怒吼连连,疯狂催动玄冰重剑,试图以绝对力量斩破这领域。但柳雨薇拼尽全力维持,冰凰圣体本源与净火种同时燃烧,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溢血,却死死撑住了这关键的几息!
冰火轮回领域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重剑尊牢牢困在中央,一时难以脱身!
三十息,已过去十五息。
冰窟中,暂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姜帅重伤冰锥尊,队友联手暂时封印。
柳雨薇以秘术困住重剑尊。
但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姜帅拄着刀喘息,体内力量冲突剧烈,急需调息。
丰度已陷入半昏迷。
媚姬摇摇欲坠。
双忧合体巨兽身上多处冻结,气息不稳。
柳雨薇支撑领域,每一息都在燃烧本源。
而被困的冰狱双尊,正在疯狂挣扎,封印与领域随时可能被破!
时间,分秒必争。
姜帅抬头,目光越过短暂平静的战场,再次落在那冰棺之上,落在那张苍白倔强的面容上。
还有十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反噬,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该去接母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