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青云宗最为苦寒之地。这里常年罡风凛冽,刮在人身上,如同刀割。崖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几处简陋的石洞,作为禁足弟子的居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仿佛连时光都在这里凝固。
林逸和林默被两名戒律堂弟子送到崖顶后,便被扔下了两床薄被和一些干粮。那干粮粗糙如石,带着淡淡的苦味。
「两位师兄,好自为之吧。」一名弟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另一名弟子则偷偷塞给林默一个小纸包:「林默师兄,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这崖上罡风厉害,小心皮肉之苦。」
说完,两人便驾驭飞剑,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崖顶瞬间只剩下林逸和林默两人,以及呼啸不绝的罡风。
林默打开纸包,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好。他走到林逸身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逸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抵御寒气,语气平淡。他身上的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臂膀。
「我不该……怀疑你。」林默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在戒律堂外,我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是你……」
「正常。」林逸睁开眼,看着他,「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证据、动机,全都指向我。你不怀疑,才是不正常。」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林默坐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只有三个月,不,你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必须尽快找出线索。」
林默坐了下来,眉头紧锁:「可是……从何查起?钱执事已经疯了,那张功法图谱是唯一的线索,却又是指向你的死证。」
林逸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在林默面前晃了晃。那是一块沾着血迹的衣角碎片,材质特殊,上面用金丝绣着一朵若隐若现的云纹。「这是什么?」林默一怔。
「我在抓那张血纸的时候,顺手从钱执事混乱的衣袍上扯下来的。」林逸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张纸,不是钱执事自己怀里掉出来的,而是有人在他发狂时,悄悄塞进去,再『不经意』地让它飘落。」
林默瞬间反应过来,瞳孔放大:「你的意思是……当时混乱的人群中,真凶就在附近!他趁乱接近钱执事,完成了栽赃的最后一步!」
「没错。」林逸将那块衣角碎片递给林默,「钱执事只是个外门执事,穿的是普通执事服,绝不可能有这种金丝云纹的衣料。这块布料,才是真正的线索。」
林默接过布料,仔细端详。这云纹绣得极为精巧,看似简单,实则暗含某种规律,绝非凡品。「这云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林默努力回忆着。
「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服饰。」林逸替他说了出来,「而且,是专供那些出身修仙世家的核心弟子的特制服饰。普通的内门弟子,可没这个资格。」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出身世家的核心弟子……范围还是太大了。而且,我们被困在思过崖,根本无法出去求证。」
「谁说我们无法求证?」林逸神秘一笑,「别忘了,这思过崖上,可不止我们两个『客人』。」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不远处一个更深的石洞走去。那石洞口被一道微弱的禁制封锁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盘坐着一个枯瘦的人影。林默跟了上去,好奇地问:「师兄,那是谁?」
「一个老熟人。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老熟人。」林逸走到洞口,对着里面喊道:「周长老,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你的『噬心丹』毒,快要发作了吧?」
洞内的人影猛地一颤,一道嘶哑怨毒的声音传了出来:「林逸!你这个小畜生!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声音,赫然是当初在外门大比上,想要置林逸于死地,最后却被林逸反过来用毒丹控制的周长老!
原来,他并没有被处死,而是被废了修为,关押在思过崖终身监禁。
林逸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周长老在宗门内盘根错节,直接处死影响太大。废掉修为关起来,才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洞窟深处,幽蓝的磷火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将周长老佝偻的身影映得愈发狰狞。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铁链,指节泛白,却仍难掩面上那抹深不见底的阴鸷。林逸负手而立,月光从洞顶裂隙斜斜洒落,在他青衫上勾勒出斑驳的银纹,宛如蛰伏的玄蛇。
「别说那些没用的。」林逸慵懒地倚靠在洞口石壁,指尖轻叩着腰间玉壶,「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认一样东西,我给你一颗缓解毒性的丹药。怎么样?」
他说话时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周长老心头一紧。洞内忽然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那是他方才挣扎时撞出的火花,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呸!老夫就是毒发身亡,也绝不与你这奸诈小人合作!」周长老暴喝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而落,浑浊的眼瞳里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他猛地仰头,喉结滚动间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洞中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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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林逸轻笑一声,袖袍无风自动,「那真是太可惜了。噬心丹发作的滋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那种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啧啧,光是想想,我都替你难受。」
他说话时忽然向前踱步,靴底踏碎满地月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周长老的心口。洞内温度骤降,寒气凝成霜花,在两人之间结成细密的冰晶。
洞内沉默了。
片刻之后,周长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让老夫认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却仍带着几分隐忍的锋芒。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滴落一滴水珠,在石板上激起细微的回响。
林逸与林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他将那块金丝云纹的衣角碎片,从禁制的缝隙中,扔了进去。
碎片落在周长老面前。他费力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捡了起来,凑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云影苏家的『流云纹』!」周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而且是嫡系子弟才能使用的暗纹!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片金丝,仿佛触碰着某种禁忌的禁忌。洞中磷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蛛网般狰狞。
云影苏家!
林逸和林默心头同时一震。
苏婉儿!
果然是她!
那抹温婉如水的笑意,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在林逸脑海中化作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脊骨。
「多谢周长老解惑。」林逸嘴角上扬,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进洞里,「这是解药,省着点用,能让你多撑几个月。下次我再来看你。」
瓷瓶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药香混着洞中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林逸不再理会洞内周长老的叫骂,转身带着林默回到了自己的石洞。
「师兄,现在可以确定是苏婉儿了!」林默的语气有些激动,又有些复杂。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柔情似水、温婉可人的苏师妹,竟然有如此蛇蝎心肠。
洞外罡风呼啸,卷起满地碎石,在石壁上擦出火星。林默望着师兄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往日更加沉稳如山。
「别急。」林逸却显得异常冷静,「找到苏婉儿只是第一步。她一个人,没这么大本事。能在宗门护山大阵的眼皮子底下,引动地磁煞气,制造出那种邪功,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负手而立,月光在他发梢凝成霜白,眉间却凝着寒霜。洞中石壁上,那些被他刻下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仿佛沉睡的巨兽。
「而且,光凭一块衣角,说明不了什么。苏婉儿完全可以辩称是被我们诬陷。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林默冷静下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林逸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等。」
「等?」林默不解。
「对,等。」林逸解释道,「苏婉儿费了这么大劲,布下这个局,把我困在思过崖,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我身败名裂。她的最终目的,是要我的命!」
他说话时声音渐冷,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洞外罡风骤起,卷着雪粒击打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以为我们被困在这里,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但她不知道,我们也在这里等着她。她一定会派人来思过崖,斩草除根!」
林逸的目光投向洞外呼啸的罡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片血色,宛如淬火的刀锋。
「这思过崖,对我们是囚笼,对她派来的人,同样是绝地。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她还如何抵赖!」
林默听着林逸的计划,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自己的这位师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远超他的想象。在如此绝境之下,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瞬间就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反杀之局。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林逸的师弟,而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