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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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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5章 法堂清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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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视角】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林逸动了。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无风自动,如同一尾优雅而危险的游鱼,悄然划破执法堂内凝重的空气。他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仿佛丈量过千百遍,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却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浪花。

最终,他在离苏婉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恰好能让她看清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无法触及那潭水的温度。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位平日里清纯可人的师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淡得像初春湖面上的一层薄冰,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刺骨的寒意。

「苏师妹,我很好奇。」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死寂的执法堂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连角落里最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怎么拿到张师兄受伤时穿的血衣,然后精准地将阴煞石粉撒在他最重的伤口上的?那伤口深可见骨,寻常人连靠近都会心生畏惧,你却能如此从容不迫,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我……」苏婉儿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鹿儿,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嘴唇翕动,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逸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哦,我忘了。你和负责给张师兄换药的李师弟,关系一直不错,不是吗?我记得上个月中旬,你们曾在后山禁地附近的瀑布下私会,那晚的月色格外皎洁,照得你们衣衫不整的身影在石壁上摇曳生姿,宛如一幅春宫图。」

轰!

人群中,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弟子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倒在地!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又一个!

所有人都麻了,如同被雷电击中般僵在原地。谁也没想到,这桩看似简单的陷害案背后,竟然还牵扯出如此不堪的内情。执法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儿彻底绝望了。她看着林逸,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恐惧如同实质般将她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这个人……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他就像个无所不在的魔鬼,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够了!」赵长老的怒喝声终于响起,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不想再看这场丑陋的闹剧继续上演,「执法弟子何在!将苏婉儿,还有那个李什么……一并拿下!打入水牢,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宗门之内,到底还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是!」

两名身穿黑衣、手持铁链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如同老鹰捉小鸡般架起已经失魂落魄的苏婉儿。她的双腿软得如同面条,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向外拖去。她的衣袍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垂死者的哀鸣。

「不!林默师兄救我!救我啊!」苏婉儿最后的挣扎,在林默冰冷而决然的转身中,化为了徒劳的嘶吼,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执法堂门外,只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众人复杂的目光。

广场上,风波暂时平息,但暗流仍在涌动。

林逸弯腰,捡起那块已经恢复平平无奇模样的「寻迹符」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它粗糙的表面和冰冷的触感。然后,他目光如电,穿过人群,与林默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默的眼神复杂难明,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那愧疚如同幽灵般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他很快移开了目光,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袖,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逸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胜利者的从容。他转身向执法堂外走去,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执法堂外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吹得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窃窃私语声却像黏稠的蛛网,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每个人都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反转,看向林逸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轻蔑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探寻,甚至是……恐惧。他们仿佛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林逸对此毫不在意,仿佛那些目光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尘埃。

他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外门弟子区、简陋得有些寒酸的小院。院墙由粗糙的石块砌成,爬满了青苔,门楣上斑驳的油漆早已脱落大半。关上院门的瞬间,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留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石桌石凳依旧,只是桌面上落了些许尘埃,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几片枯黄的槐叶打着旋儿飘落,为这静谧的院落增添了几分萧瑟。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石凳上坐下。那张在人前始终挂着淡淡嘲讽、一切尽在掌握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靠上冰冷的石桌,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化作一缕白烟,随即消散无踪。

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倦怠。这种感觉如同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与人斗,其乐无穷?狗屁。

若非被逼到绝路,谁愿意将自己活成一个浑身长满心眼的刺猬,时刻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

他摊开手掌,那块所谓的「寻迹符」正静静躺在掌心。它就是一块路边随手捡来的鹅卵石,质地粗糙,灵气全无,表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就是这块石头,他用它撬动了苏婉儿内心的恐惧,也撬动了林默心中那座名为「偏见」的大山。

这并非什么神机妙算,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苏婉儿与那李师弟之间的私情,是他前几日偶然撞见的。当时他正利用那件上古神器——「万象天衍镜」探查宗门灵气节点的分布,试图寻找一处更适合自己修炼的宝地。镜光流转间,如同跨越了时空的界限,无意中扫过了宗门后山的一处隐蔽角落。

画面里,苏婉儿平日里那副清纯可人的模样荡然无存,正与一个外门弟子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画面不堪入目,令人作呕。林逸当时只觉得恶心,顺手记下了那名弟子的名——李青云,丹药房的一名杂役弟子。

没想到,这无心插柳,竟成了今日破局的关键。

他根本不知道苏婉儿会如何陷害他,更不知道什么阴煞石粉。但在执法堂上,当苏婉儿拿出那件血衣时,他脑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如同拼图般迅速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张师兄重伤、血衣、需要换药……谁能接触到这些?

那个与苏婉儿有私情的李师弟,不正是丹药房负责给受伤弟子换药的杂役吗?他有接触血衣和伤口的绝佳机会,也有获取阴煞石粉的便利条件。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心中形成。

于是,他赌了。

他赌苏婉儿做贼心虚,赌她看到一块故弄玄虚的石头就会自乱阵脚,露出马脚。他赌自己一番话,足以让那个叫「李青云」的师弟当场崩溃,因为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罪行本身,而是罪行被揭露的那一刻。

他赌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幕后黑手,让林默也对他刮目相看,虽然那眼神里还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林逸摩挲着冰冷的石头,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他想起林默最后那个眼神,复杂,动摇,还带着一丝……愧疚?

很好。

愧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情感之一。它意味着一个人开始否定自己,开始重新审视过去,开始动摇自己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对于林默这种天之骄子,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逸要的,就是他难受。

他要将林默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一点点打碎。他要让这位天资卓绝的师弟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靠天赋和蛮力就能横行无忌的。人心,比最锋利的剑,更伤人,比最毒的药,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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