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逸早已远离了黑风堡的范围,如同一缕轻烟般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天际。
他落在一处无人的山巅,这里海拔万仞,云海缭绕,奇松怪石点缀其间,宛如仙境。山风吹拂,带来清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林逸盘膝坐下,面朝东方,迎接着第一缕晨曦的照耀,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金丹巅峰!」他心中暗自惊叹。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四肢百骸,如同江河奔流不息。
那几颗魔道金丹的能量,虽然驳杂不堪,蕴含着邪气与怨念,但经过《道德经》玄妙无比的转化,竟也化为了精纯的灵气,成了他修为突破的绝佳补品,让他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犹如盘石之坚。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他的左眼。
这只眼睛,在融合了那上古魔核的本源意志后,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它不再是凡俗的眼睛,而是拥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比如刚才那招「抹杀」,便是意志力的直接体现,只需一念之间,便能将敌人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灵魂都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但同时,它也像一扇开往地狱的窗口,会时不时地将一些混乱、疯狂的负面情绪传递给他。那些来自上古时期的恐惧、愤怒与绝望,如同附骨之蛆,时常侵扰他的心神。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把它消化掉才行。」林逸心念电转,决定要将这份力量完全掌控于手中。
就在他沉下心神,准备全力炼化左眼中的残余意志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自他的脑海深处响起。紧接着,一幅破碎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般,在他意识中闪现。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星辰点点,却又残破不堪,彷佛是宇宙初开时的残影。在这片星空之下,一条由无数破碎世界残骸组成的古路,蜿蜒着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古路的起点,矗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种林逸从未见过的文字,那文字苍劲古朴,蕴含着大道至理。
虽然他不认识这种文字,但他却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天……梯?」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股苍凉、古老、宏大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了林逸的神魂之中,让他心神震荡,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那个魔核意志的记忆碎片!
林逸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膛里跃出来。他本以为,吞噬那魔核意志,最大的收获是这份惊人的力量。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份记忆,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那条所谓的「天梯古路」,究竟是什么?通往哪里?是通往他刚才所说的,更高层次的「天」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林逸非但没有感到困惑,反而兴奋得全身战栗!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跳出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狂笑,自他喉间迸发,在空旷的山巅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鸟兽。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仙之路,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他的目标,不再是小小的金丹、元婴,甚至不是这个世界所谓的飞升。
而是那条星空古路!
那座破碎的……登天之梯!
山风呼啸,吹动林逸的黑袍猎猎作响,宛若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神魔。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只漆黑的左眼深处,彷佛有星涡在旋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兴奋的潮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天梯古路。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垠宇宙的大门。以前,他以为修行的终点是飞升,是成为这个世界传说中的仙。现在他明白了,那所谓的飞升,或许不过是从一个名为「人间界」的牧场,进入另一个更大的牧场而已。
真正的超脱,在那条路上。
那条由无数破碎世界铺成的,通往未知黑暗的……天梯。
但这扇门只开了一道缝,他仅仅是窥见了一角。魔核意志的记忆碎片……并不完整。
想要得到完整的地图,他需要更多的「燃料」。
更多的,同源的力量。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残酷的决绝。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机缘的宗门弟子,他要做一个主动出击的猎人。
这个世界所谓的魔道修士,他们的力量源头,似乎都与那上古魔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驳杂、低劣,但本质上……同源。
它们,就是他拼凑地图的碎片。
他站起身来,左眼微微转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能力,以他为中心辐射开来。山川、河流、灵气的流淌,甚至百里之外一只妖兽的心跳,都模糊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魔核意志赋予的,超越神识的本能感知。
忽然,他「看」到了。
西南方向,大概三百里外,一片被浓郁血腥煞气笼罩的山谷。那里的气息,阴冷、邪恶,却又让他左眼深处的意志感到一丝……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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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血影宗么……」
林逸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一个在附近地区臭名昭着的魔道小宗门,行事狠辣,擅长血祭之术,以活人炼丹,邪恶之名传遍一方。放做以前,他定会绕道而行,避之不及。
但现在,这些人在他眼中,不再是威胁。
而是……路标。
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如同一道幽灵般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
目标,血影宗。
这将是他猎杀的第一个猎物,也是他踏上天梯古路的第一步。
……
云梦仙子回到了云梦剑阁。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进入了剑阁最深处的禁地——「问心书海」。
这里是云梦剑阁历代先辈存放手札、心得的地方,其中不乏一些被视为禁忌、狂乱的孤本。
她一袭白衣,行走在古老的书架之间,往日里能让她心境平和的书香,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
林逸的话,如魔音贯耳,挥之不去。
「圈养的牲畜……」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一本本典籍的封面:《飞升要论》、《九天仙界考》、《灵界纪元》。
这些都是正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典籍,记载着如何突破桎梏,飞升成仙。
曾几何时,这也是她毕生的追求。
可现在,这些书名在她眼中,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讽刺。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牢笼,那所谓的飞行,是不是就像从一个牛棚,被赶到另一个看似更广阔的牛棚?
她无法接受。
以她的骄傲,以云梦剑阁传承万年的荣耀,她绝不能容忍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她绕过了那些金碧辉煌的主流典籍,走向了书海最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这里存放的,都是一些被历代阁主批注为「疯言疯语」、「走火入魔」的先辈手札。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本用兽皮制成的、边缘已经炭化的手记上。
手记没有名字。
她轻轻翻开,一股癫狂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字迹潦草而混乱,仿佛书写者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天……是假的!天外有天!」
「我们不是唯一,我们是食粮!是祭品!」
「穹顶之上,有牧者……祂们在笑!我在飞升时看到了,祂们的眼睛……像太阳一样巨大!」
「没有仙界!没有极乐!只有一条破碎的古路……通往……」
后面的字迹,被大片干涸的血迹覆盖,无法辨认。
云梦仙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位先辈,是云梦剑阁五千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主,在渡劫飞升时离奇失败,身死道消。宗门记载,他是因为心魔入侵,功亏一篑。
现在看来……
他或许,是看到了真相。
那个真相,恐怖到足以让一位即将成仙的至强者,道心崩溃,瞬间陨落。
云梦仙子合上手记,闭上眼睛。
良久。
她再次睁开眼时,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她需要证据。
她需要找到林逸。
这个男人,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无论他是正是邪,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必须从他口中,得到完整的真相。
她转身,离开了问心书海。
一道命令,从云梦剑阁发出,传遍了整个东洲。
——云梦剑阁最高级别的「天枢令」。
动用一切力量,寻找一个名为林逸的神秘修士。
活要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