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身影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周身墨色的煞气如同被狂风撕扯的幕布,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那道早已残破不堪的本源魂体。
那魂体模糊难辨,唯有周身萦绕的几道暗黑色的诡异印记,还在死死勾着最后一丝执念,不肯消散。
帝袍身影指尖的法则韵律愈发柔和,十一彩的光芒如春雨般洒落,落在那残破魂体上,竟让那翻涌的痛苦稍稍平复。
那些被篡改的印记在法则之光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冰雪遇火,寸寸消融。
而随着印记褪去,魂体之中,竟缓缓漾开一丝微弱的清明。
“故土……师门……”
沙哑破碎的呢喃从血色身影口中溢出,那原本燃着烈火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迷茫。
周身的凶戾之气,也如退潮般快速敛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墨渊瘫在识海壁垒边,虚影虽依旧稀薄,却死死盯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恍然。
他能感受到那道帝袍身影的气息中,没有半分杀意,唯有纯粹的渡化之意,那是凌驾于世间一切力量之上的,对神魂本源的守护与救赎。
十一色光球在血色身影眉心静静沉浮,将最后一道暗黑色印记彻底剥离。
那道印记离体的刹那,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想要遁入识海深处,却被帝袍身影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碎,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于无形。
失去了印记的束缚,血色身影周身的煞气彻底崩解,墨色的识海恢复了清明,唯有那道残破的魂体,在十一彩光芒的包裹中,轻轻沉浮。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那双迷茫的眸子,渐渐映出了漫天星河,似是想起了千百年前,未入执念时的光景。
“执念……错了……”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释然,“天地……未曾负吾,是吾……负了天地……”
话音落下,那道残破的魂体化作点点莹白的流光,在十一彩光芒的牵引下,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雨,洒落于整片识海。
那些光雨落在识海壁垒上,竟让原本因血色煞气侵蚀而布满裂纹的壁垒,一点点修复,散发出淡淡的莹润光泽。
渡化完成,帝袍身影周身的法则韵律缓缓收敛,十一彩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唯有那股伟岸浩瀚的气息,依旧弥漫在识海之中。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昏迷的王衍身上,那原本带着悲悯的眸子,竟柔和了几分,似有万般情绪,却又尽数归于平静。
他缓步走到王衍的神魂本源前,低头凝视着那张尚带青涩却英挺俊朗的脸庞,薄唇微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似是叹服这少年的命硬,这般天崩地裂的神魂冲击,竟还能留着一线生机。
他指尖轻抬,十一彩的流光自指端缕缕溢出,如温玉般覆在王衍的神魂本源之上。
那流光顺着神魂脉络游走,将残留在深处的煞气余烬涤荡殆尽,连神魂上的裂痕都在光芒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王衍周身的生机,也随之一点点浓烈起来。
一旁的墨渊看着帝袍身影抬手间的身法神韵,瞳孔骤缩,虚影竟因激动微微震颤。
那抬手投足间的法则韵动,那独属于大帝的浩瀚意韵,分明是上个纪元威名震彻寰宇的天衍大帝
那与另一位大帝并肩而立,执掌十一道天地法则的至高存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般传说中的人物,竟会出现在王衍的识海之中。
不多时,帝袍身影收回指尖,王衍的神魂本源已莹润饱满,连识海都因法则之力的滋养,隐隐拓宽了几分。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依旧瘫在壁垒边的墨渊,周身的伟岸气息柔和了不少,全无半分大帝的威严压迫。
“晚辈墨渊,参加天衍大帝……”
墨渊见他走来,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面对一尊大帝,这是刻入神魂的敬畏。
可他刚动了动虚影,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无法再躬身半分。
天衍大帝站在墨渊身前,目光落在他那依旧稀薄却透着坚定的虚影上,声音温和,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像与故人闲谈一般。
“不必多礼。”
天衍大帝的声音清和,落进识海之中,竟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淡淡的涟漪,抚平了墨渊心头所有的惶恐与敬畏。
他目光凝在墨渊稀薄却依旧挺拔的虚影上,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方才神魂燃尽相护,这份心意,这份魄力,难得。”
墨渊被这平易的话语弄得微怔,半晌才回过神,垂眸沉声道。
“大帝谬赞了,王衍承我教传承,入我门墙,便是我墨渊此生该护的人,纵使燃尽神魂,也是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魄力。”
“分内之事?”
天衍大帝低笑一声,眸光扫过不远处依旧沉眠的王衍,笑意里添了几分深意。
“能将一份传承,一份师徒情分刻进神魂,哪怕身死道消也不肯背弃,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这份‘分内之事’。”
话音落时,他指尖微弹,一缕莹白中裹着淡淡十一彩的神魂本源之力,便如流萤般飘向墨渊。
那力量醇厚温润,触碰到墨渊虚影的刹那,便如春雨润土般融入他的神魂。
原本因燃烧本源而几近透明的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周身散逸的神魂之力也快速归拢,连之前那深入本源的灼痛,都瞬间消散无踪。
墨渊只觉神魂间暖意融融,原本枯竭的本源竟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比未燃烧前还要凝练几分。
他心头大震,忙欲再行礼谢恩,却又被那股温和的力量稳稳托住。
“些许补偿,聊表谢意。”
天衍大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递了一杯寻常茶水,而非能让神魂濒散者重获新生的大帝本源之力。
“若非你拼死相护,这小子的神魂本源早已被煞气碾灭,我纵有心,也难逆回天。”
墨渊心头激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厚的“谢大帝”,字字皆含赤诚。
天衍大帝微微颔首,抬眸望向整片莹润澄澈的识海,目光似穿透了这方神魂天地,落向了外界的苍茫天地,周身的气息忽的添了几分悠远。
他轻声道:“方才的事,不要让这小家伙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