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庭院那场关于“切片”的危险讨论后,梅比乌斯反常地安静了几天。
她没有再公开提及那个想法,只是将自己关在实验室的时间更长了,偶尔有人看到她在观察自己的眼睛,或者对着复杂的基因图谱和意识流模型发呆,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直到她的门票微微发烫,轮到她进入往世乐土的提示传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带着一种混合了强烈探究欲、不服输的较劲心态,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另一个自己”的扭曲期待,激活了门票。
传送的眩晕感褪去,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培养液、以及某种冰冷爬行类气息的味道涌入鼻腔。
大梅比乌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比熟悉又略显陌生的环境里——这里与她自己的一所实验室核心区域惊人相似,但更加……“浓缩”。
器械更密集,各种浸泡在溶液中的生物组织样本更多,光线更加幽暗,氛围也更加……危险而私密。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领域主人毫不掩饰的排外性与掌控欲。
“哦呀?又来了一只……迷路的小白鼠?”
一个慵懒、甜腻、带着明显童稚感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大梅比乌斯瞳孔微缩,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一个高高的、像是手术台又像是王座的金属椅上,晃荡着双腿。
白色的实验袍,绿色的长发,还有那双——在幽蓝的仪器微光下,闪烁着清晰、纯粹、非人碧色光芒的竖瞳。
乐土的小梅比乌斯与直播中看到的影像相比,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那种缩小体型带来的怪异感,那双蛇瞳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与玩味,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远比大梅比乌斯自己更加“非人”和“沉浸于研究者角色”的气息。
小梅比乌斯跳下椅子,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近,歪着头,碧色竖瞳上下打量着来访者,就像在审视一个稀有的实验样本。
“让我看看……嗯,熟悉的灵魂波长,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自负味道……还有这双眼睛,”她的目光聚焦在大梅比乌斯的眼眸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充满嘲讽的笑容,“哈哈!看到了吗?那一点点可怜的、藏头露尾的‘舍沙’痕迹?像灰尘一样微不足道!你管这个叫‘融合’?叫‘进化’?别开玩笑了!”
大梅比乌斯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被对方如此直接地点破自己刚刚才被迫正视的秘密,还以如此轻蔑的口吻,一股强烈的愠怒和某种被冒犯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冷静,以同样审视的目光回敬。
“这就是‘往世乐土’的‘我’?”大梅比乌斯开口,声音是她惯有的、带着冰冷磁性的语调,却刻意压平,显得更加居高临下,“一个被困在数据堆里的、形态畸变的记忆残影?看来这个所谓的‘成功融合’,代价就是把你变成这样一个……沉溺于自身扭曲形态、格局狭小的‘盆景’。”
“盆景?”小梅比乌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银铃般却令人不适的笑声,“愚蠢!你才是那个被脆弱人类躯壳束缚、连真正力量都不敢完全接纳的懦夫!看看你,还在用那双虚伪的人类眼睛看世界!你能看到红外光谱吗?能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吗?能感知到最细微的生物电流变化吗?你不能!因为你害怕!害怕失去‘人类’那可怜的身份认同!”
她凑得更近,竖瞳几乎要贴上大梅比乌斯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感:“你嘲笑我的形态?这才是优化!是挣脱了无谓伦理枷锁后,理性选择的最优解!你?你只是个半吊子,一个连自己血脉里流淌的力量都在抗拒的、可悲的模仿者!你也配叫‘梅比乌斯’?”
“我不配?”大梅比乌斯怒极反笑,那双眼眸深处的竖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几乎要连成一线,“一个依靠他人记忆数据维持存在的幽灵,一个永远停留在过去某个时间切片里的固定程式,也敢质疑活着的、不断前进的‘本我’?
你的‘优化’就是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困在这个虚假的乐园里自娱自乐?你的格局,也就仅止于此了。
真正的梅比乌斯,追求的是无限的可能,是打破一切界限,包括生命形态的界限!而不是像你这样,满足于一个固定的、看似‘强大’实则僵化的模板!”
两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电火花。
同样的高傲,同样的偏执,同样的认为“科学家的自我”不容侵犯。
她们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部分特质的影子,却又因道路的不同选择。或者说,所处“阶段”和“世界”的不同而产生了最根本的蔑视。
“固定程式?”小梅比乌斯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甜腻感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冰冷,“那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固定程式’,是如何处理像你这样……闯进我领域还大放厥词的‘劣化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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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脚下的阴影骤然蠕动,数条由暗影和绿色能量构成的、宛如毒蛇触手般的东西猛地窜出,迅疾无比地卷向大梅比乌斯!
大梅比乌斯虽惊不乱,反应极快。
她并非纯粹的文弱科学家,作为融合了一部分裂界版舍沙基因的她同样拥有战斗能力。白大褂下,她的手臂皮肤瞬间浮现出细密的、类似蛇鳞的纹路,力量与速度得到增幅,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同时指尖弹出数枚淬着剧毒的微型手术刀,射向小梅比乌斯的面门。
战斗在无限炼境的核心实验室轰然爆发。
一方是身形娇小、操控阴影毒蛇和炼金造物、动作诡谦多变、将实验室环境化为自身武器库的乐土记忆体。
一方是体型正常、更多依靠自身融合特性、精通用毒和生物解离术、战斗风格更偏向精准致命的现实世界英桀。
手术刀与能量触手碰撞,毒雾与腐蚀酸液对喷,两人在实验器械之间高速移动、交手,每一次攻击都冲着对方的要害,每一次闪躲都惊险万分。
她们对彼此的战斗习惯和思维模式似乎有某种本能的了解,却又因“版本”不同而存在细微差异,这使得战斗更加凶险莫测。
“你就这点能耐吗?连‘舍沙’真正的力量都调动不了几分!”小梅比乌斯嗤笑,一条阴影触手出其不意地缠住了大梅比乌斯的脚踝,猛地将她拽倒。
大梅比乌斯闷哼一声,手中瞬间掏出一把高周波手术刀,斩断触手,翻身而起,一蓬紫色的神经麻痹孢子洒向对方:“对付一个数据幽灵,足够了!”
然而,小梅比乌斯对实验室的掌控力远超想象。
她甚至能短暂调动“无限炼境”本身的部分权限。只见周围几个培养罐突然破裂,里面畸形的合成兽残骸猛地扑出,干扰大梅比乌斯的行动。同时,地面升起带有强吸附力和腐蚀性的粘液陷阱。
大梅比乌斯渐渐陷入被动。她的攻击很多被对方以诡异的方式化解或转移,而小梅比乌斯的攻击却愈发刁钻致命。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似乎真的对她。或者说,对“梅比乌斯”这个存在的可能性弱点了如指掌。
终于,在一次闪避腐蚀液时,大梅比乌斯的后背撞上了一台突然移动过来的重型仪器。
小梅比乌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数条阴影触手如同牢笼般瞬间合拢,将她紧紧束缚,高高吊起。一股强力的神经抑制剂通过触手注入她的体内。
“咳……!”大梅比乌斯挣扎着,但力量迅速流失。她看着下方那个带着胜利者笑容、缓步走近的娇小身影,竖瞳里满是冰冷的戏谑。
“看,这就是差距。”小梅比乌斯走到被吊起的大梅比乌斯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脸颊,然后……停在了她的脖颈动脉处,“连自己力量都无法完全驾驭的残次品,也敢质疑更完美的‘我’?现在,让我们来好好‘研究’一下,你这个来自外界的‘梅比乌斯样本’,到底和真正的‘我’,有多少令人失望的偏差吧……”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狂热,那是科学家面对珍贵实验材料时的眼神。
几条更细的、末端闪烁着寒光的探针状阴影从触手中分离,缓缓刺向大梅比乌斯的太阳穴、脊椎等关键部位——她真的要现场进行“**剖析”!
大梅比乌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是死亡的威胁,更是被“另一个自己”如同对待实验动物般对待的巨大屈辱和荒谬感。
她拼命催动体内的虚数能和那微薄的舍沙之力,但束缚和药剂太强了。
就在那冰冷的探针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