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刹那回廊的一处暗道,现实世界的铃、八重凛早在先前就被樱护送到了这里。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回廊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她拔刀、犹豫,又看着她以自毁的方式斩断一切,直至化作漫天光点。
过往的画面突然在两人脑海中翻涌——那是她们第一次踏入往世乐土时,遭遇小怪袭击的危急关头,樱的身影如同天降,一刀便劈开了重围,将她们护在身后。
是每一次她们在乐土中迷路时,总会看到她悄然出现,默默指引方向;是闹着要吃糖时,她会无言地递过一颗和果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些被樱悄悄呵护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
八重凛再也忍不住,捂住脸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现实世界的铃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
正在至深之处的阿波尼亚,眼角滑下一滴泪。
“樱斩断了自己……”她轻声说,“为了不让她妹妹不被玷污……”
她睁开眼睛,看向已经变成粉色的神像。
“那么,我也该做出选择了。”
她不再祈祷净化,而是开始祈祷“承担”——将所有正在被侵蚀的同伴的痛苦,尽可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即使这意味着,她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消失。
往世乐土,千劫的斗技场。
“向里向外!逢者皆杀!
向前来迈向死亡!
迈向我!!”
火海翻涌,黑紫色的侵蚀之力如毒蛇般穿梭其中,却被赤焰灼烧得滋滋作响。
千劫立于烈焰中心,面具下的双眼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周身崩坏能沸腾到临界,几乎要撕裂空间。
“烬敌鏖杀!
无止无休!
没错!继续厮杀!继续无尽的争斗!”
【侵蚀之律者】悬浮半空,黑紫波纹层层叠叠涌向千劫,却每次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极致的冷酷:“愤怒,愤怒,愤怒。多么纯粹而强大的情感。千劫,我最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熄灭的怒火。”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丝蛊惑,却依旧冰冷:“我可以让你的怒火更旺,更纯粹。把自己交给我,你能烧尽一切想烧的——那些束缚你的规则,那些你看不顺眼的世界。”
千劫不答,周身火焰陡然暴涨三尺。
“不说话?那换个方式。”【侵蚀之律者】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读了你的记忆深处,那些你从未对人提起的,一些愤怒的源头。”
黑紫色光芒骤然闪烁,破碎的画面在半空浮现:被背叛的守护,被踏碎的村庄,被钉在十字架上放血的千劫……
千劫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
那画面是千劫降临地球后发生的故事——
他挥拳击杀了肆虐村庄的崩坏兽,被幸存的村民奉若神明。也是在这段时日里,他第一次触碰到名为“家”的温暖,终于不再像一头漂泊无依的孤狼。
可纵使千劫的力量强横无匹,也终究拦不住崩坏病在村落里无声蔓延。
直到某天,一名濒死的患者误饮了他不慎滴落的血液,竟奇迹般地褪去病容,体魄甚至较往日更为强健。
流言如风般传遍村落。
愚钝的村民们坚信,千劫的血液不仅能抵御崩坏能的侵蚀,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他们哪里知道,那不过是他体内特殊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众人躯体里的崩坏能罢了。
人心的贪婪,远比崩坏兽更噬骨。
从最初的跪地乞求,到后来的理直气壮的索要,再到恶语相向的胁迫,最后竟演变成一场囚笼般的禁锢。
当人体内积压的崩坏能彻底失控,整座村庄化作崩坏能的熔炉,催生出了冰之律者。
那一日,千劫主动脱离了十字架,烈焰焚尽了茅屋与炊烟,也彻底撕碎了千劫此生第一个“家”。
……
“对,就是这些。”侵蚀之律者的声音里听不出兴奋,只有死水般的漠然,“让它们再次燃烧,让愤怒吞噬一切,包括你自己。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突然响彻斗技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劫的笑声震得火焰都在震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砸在人心头:“你以为……你能控制我的怒火?你以为我的愤怒……是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万物皆以烧却,己身已将毁去无存,生死存灭,唯有鏖灭,永然不殆!”
火焰猛地收缩——不是熄灭,是极致的凝聚。铺天盖地的火海,尽数敛作他周身薄薄一层,颜色却从赤红化作近乎刺目的纯白。
温度攀升到极致,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
“我的愤怒……”千劫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目光穿透火海,“从来不是为了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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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存在的证明。”
“是我面对这个狗屎世界时,最后的——”
他张开双臂,纯白火焰如月华倾泻。
“——尊严。”
轰!
纯白的火焰骤然炸开。那不是爆炸,是倾尽所有的能量释放。
千劫将自己的存在、记忆、崩坏能,尽数熔铸成这一击。黑紫色的侵蚀波纹触之即溃,如冰雪消融在烈日之下。
侵蚀之律者终于露出一丝波动,不是惊骇,是极淡的讶异。她急速后退,可火焰的速度更快。
白色火焰吞没了半个斗技场,又向外蔓延,硬生生在侵蚀领域烧出直径数百米的“空洞”——一片暂时无垢的净土。
火焰中心,千劫的身影渐渐透明。
他的声音带着重伤濒死的释然,传遍整个乐土:“我真正想要的……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拥有。但这一次……这一次……我有没有……的确保护了些什么?回答我……你……回……答……我……”
话音消散,他与火焰一同化作光点,归于虚无。
正在追溯侵蚀源头的苏,身体猛地一震。
“千劫的怒火……熄灭了。”他低声自语,指尖的数据流微微颤抖,“不是被扑灭,是……燃尽了。”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千劫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以自我毁灭拒绝被侵蚀利用。
苏的目光陡然锐利,天慧的刻印在眉心亮起。
他看到了侵蚀的脉络,看到了数据深处的异常。
然后,他看到了。
在无数数据的深层,在那片本应是乐土权限所在的位置——
有一个身影。
一个坐在舰桥观景窗前,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身影。
以及那个身影与侵蚀律者之间,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控制链接。
“原来如此……”苏低声自语,“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
他的脑子突然出现一阵剧痛。
【侵蚀之律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你看得……太深了。”
与此同时,苏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外界的凯文,直到此刻都未曾踏入乐土。以那位凯文的性格,绝不会对乐土的异动坐视不理。
“不对劲……”苏强忍剧痛,喃喃自语,指尖飞速划过虚拟屏幕,“必须把真相传出去。”
他将自己窥见的一切加密、压缩,循着因果线传递出去,目标直指永冻回廊的凯文。
哪怕这会让他成为侵蚀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