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女皇武则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14章 慧黠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白月捧着一盏刚沏好的云雾茶,静立在不远处的鎏金柱旁。

茶盏乃是汝窑所制,釉色天青,盏中茶汤碧绿澄澈,热气氤氲,茶香清冽。

她见太后眉眼含笑,心情甚是欢悦,

心头却是沉甸甸的,忧思如潮,难以平息。

怀义如今备受太后宠信,平步青云,

外界流言早已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有人斥太后不但牝鸡司晨,有违妇德,

还毫无廉耻将一介市井僧徒引入内廷,

豢养男宠,玷辱李氏皇族的赫赫门楣。

有人唾骂她耽于逸乐,罔顾朝政,为了这片刻的温存慰藉,

将皇家寺院当作私相授受的筹码,

更有腐儒私下扼腕长叹,痛批她年逾花甲,宠信妖僧,秽乱宫闱,简直是有辱斯文,贻笑千古!

这些污言秽语,夹杂着朝野上下的怨怼与非议,如阴风无孔不入。

白月内心亦是惴惴不安。

可当她望着殿中眉宇间难得漾起几分暖意的武媚娘,心头却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旁人只道太后独揽乾纲,威加四海,

何曾见过她深夜独坐时,对着先帝遗像垂泪泫然的模样?

自先帝龙驭上宾,宗室诸王虎视眈眈,满朝文武各怀鬼胎,

她一介女子,以太后之身临朝称制,

步步皆是刀山火海,夜夜皆有枕戈待旦的惶恐。

这深宫寂寥,高墙巍峨,能与她推心置腹之人寥寥无几,

怀义纵有万般不是,那酷似先帝的声线,

却能在她心力交瘁之际,聊解几分孤苦,添些许慰藉。

白月清楚,太后并非沉溺声色犬马,

不过是在这冰冷刺骨的权欲之巅,

寻一处片刻的温软,暂避那无尽的明枪暗箭罢了。

她抬眸望向怀义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耳畔听着他那与先帝李治酷似的声线,

内心纵然萦着几分焦灼难安,

但经年累月相伴左右,她早已将太后置于万事之首。

太后的雷霆手段与济世胸襟,早已在她心中镌成丰碑,令她俯首帖耳,敬若神明。

纵使天下人皆谤太后、唾太后、诋太后,

她亦会执锐披坚,誓死相随!

纵是刀山火海在前,龙潭虎穴在后,

她也甘愿以身相护,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绝不容半分流言蜚语,污了太后的清誉,伤了太后的分毫。

她此生,惟愿太后岁岁无忧,长乐永安,得享人间清欢,再无半分烦忧萦怀。

殿中侍立的王延年和黄羽亦是如此。

二人同样早已将太后的安危荣辱视作毕生己任。

他们虽缄默不言,眼底却俱是与白月一般无二的赤诚与坚定,

纵使朝野翻覆,风雨如晦,亦会殚精竭虑,护太后周全,

只求太后能得片刻安宁,少却几分肩头重负。

想到这里,几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互相回望,

目光交汇的刹那,千言万语尽付默然,不必多言,已是心意相通。

外间对怀义和自己的各种非议武媚娘自然已经知晓。

他们如此非议,不过是因为怀义出自市井,出身寒微,衣衫曾染尘泥。

他们如此轻视怀义,皆因怀义没有一个好出身。

身份嘛,本就是浮名虚衔,镜花水月。

往上数几百年,哪个门阀士族不是泥腿子?

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皆是靠着天时地利,才挣得这世家虚名,

转头便将寒微出身抛诸脑后,自诩不凡。

一念至此,武媚娘眉宇间微染躁意,遂将朱笔轻搁于玉砚之侧。

她不过是眸光微沉,眉峰轻蹙,一丝几不可察的烦忧漫过眼底,

一旁趺坐诵经的怀义便已洞悉端倪,觑破了她心底的郁烦。

他随手将案上摊开的经文拂至一旁,

旋即起身趋步上前,自然地执起她执笔的皓腕,

指腹循着腕间筋络缓缓揉捏,动作熟稔温婉,

俨然是侍奉尊长的恭谨模样,未有半分逾矩。

他眸光澄澈,襟怀坦荡,了无半丝杂念,

而后敛容垂眸,温声问道:

“太后可是为朝堂庶务烦忧?”

武媚娘抬眸望他,眸光里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半晌才轻轻颔首,复又摇了摇,声音淡得似案头飘拂的檀香:

“是,也不是。”

怀义指尖的力道未减,依旧循着腕间筋络缓缓施为,

闻言只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如洗,口出禅语:

“世间烦恼,皆如镜花水月,执念越深,障蔽越重,

太后心中既有明镜高悬,何须为浮尘遮眼?”

武媚娘眸光沉沉,含着几分试探,几分考量:

“外间皆言你出身寒微,攀龙附凤,

毫无男儿风骨,

不过是仗着几分机缘得蒙哀家青眼,

这般污言秽语,

哀家听了都觉刺耳烦心,难平郁气,

你心中可有怨愤?”

怀义指尖的力道微滞一瞬,旋即便复归先前的徐缓熨帖。

他微垂星眸,睫毛轻颤,堪堪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藐然淡哂,

唇角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清浅弧度,眉宇间霁月光风,不见半分愠色嗔怒。

待他抬眸之际,眸光依旧澄澈,不起分毫涟漪,朗然回道:

“佛门有云,境由心生,

那些口舌是非,不过是世人自扰的妄念,

太后心怀丘壑,当以雷霆之势拨云见日,

何须困于俗人的口舌之辩?

怀义心中,没有怨愤,唯有感念太后知遇之恩,提携之德,

纵使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

只要太后不弃,怀义便甘为牛马,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媚娘闻言,眸中郁色尽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嘉许之色,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欣慰的笑意:

“怀义,你果然慧黠通透,心胸磊落,哀家没有看错人。”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旁人只道你出身寒微,

却不知你这份宠辱不惊的定力,

远胜那些空有门第的纨绔膏粱。”

怀义抬眸望向武媚娘,眸光清晰:

“怀义自入佛门,便觉经文奥义字字珠玑,

那些旁人需皓首穷经方能窥得的禅理,

怀义竟能触类旁通,心领神会,

想来,许是天生便与这佛门有几分不解之缘,

亦有几分浅薄慧根,方能于经卷之中,

寻得一份澄明心境,不被俗世纷扰所困。”

武媚娘凝睇着他敛眉专注、悉心揉捏的模样,

唇角的笑意愈渐深婉,遂将皓腕轻轻抽回,缓蹙蛾眉轻揉眉心。

待她再次侧首回眸,望向怀义之际,眸光温润如水,漾着几分柔和缱绻:

“怀义,白马寺虽是皇家敕建的寺院,

受享万民香火,却也历尽数载风雨,

殿宇倾颓,佛像蒙尘,檐角的琉璃瓦也多有破损,

如此光景,实在有失皇家颜面。”

怀义俯身恭听,知道太后既出此言,定然还有后话。

——————分界线

感恩所有支持女皇的宝子们,

何其有幸,

能与你们一同穿梭回那个波澜壮阔的大唐盛世,

见证女皇从深宫中的一抹倩影,一步步踏上权力之巅,活成独属于自己的日月。

感恩遇见你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