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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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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堵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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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过来。

薛绍内心定然是极度愤怒的,怒不可遏,恨不能当场发作。

但他却将所有愤怒在自己面前隐藏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竟让她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自己认为这桩事太过下薛家的脸,太过荒唐离谱,

故而能猜到他心中不悦,

否则,她竟是一点都看不透驸马的心思。

他素来温润端方,待人接物皆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她嫁与他这么久,竟从来未曾见过他情绪激动的时候,

仿佛他天生就是这般沉稳内敛,波澜不惊。

太平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眸望着武媚娘,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

“母后,您明知他和薛家会心存芥蒂,颜面无光,为何还要执意让怀义改姓薛?

名门望族何其多,

母后如此宠信怀义,让他姓李,姓武,岂不是更显尊贵?为何一定非要姓薛呢?”

“姓李?姓武?”

武媚娘的声音陡然低沉,漾开几分耐人寻味的沉郁。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太平,凤眸深处翻涌着旁人难懂的情绪。

昏黄的烛火映在她面庞上,显现出她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仪。

她的太平,素来聪慧果敢,

与自己更是同心同德,

放眼膝下儿女,除却早逝的李弘,

便只有太平的才思手段,最肖似自己。

武媚娘胸中陡然掠过一丝怅惘,

若是太平生为皇子,

这九五之尊的龙椅,又岂会旁落他人之手?

一念及此,她心头忽的豁然开朗——

这龙椅,又何须非得由皇子来坐?

太平亦是李治的亲生骨肉,

身兼李唐皇室与武氏一族的血脉,

论才智,论胆识,论心机手段,皆是可堪大任之材。

李旦性情温吞,素来无心帝位,这两年她认清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纵是将万里江山捧到他面前,他也只会如捧着烫手山芋般,惶惶然推拒不迭。

而她的太平,眉眼间尽是她的果决,骨子里藏着李治的仁厚,更有着旁人难及的玲珑心窍。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

这天下,不是靠龙阳之气坐稳的,而是靠智谋、靠手段、靠民心所向。

她武媚娘能以女子之身执掌朝堂,开创先河,

她的太平为何不能承继衣钵,续写传奇?

一念至此,武媚娘眼底掠过一抹精光,胸中热血翻涌,似有万丈波澜在悄然酝酿。

她已是年过六旬,垂垂老矣,这漫漫余生,尚有几多光景?

她答应过李治,要为他守住这江山社稷!

武媚娘目光悠悠,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大唐的江山,终究要交到最堪当此任的人手中,而那个人,未必非要男儿。

此时悉心栽培太平,为时未晚。

她决意将这朝堂之上的扑朔迷离,一五一十地剖白与太平知晓,

好让她尽早洞悉这权衡制衡的帝王之术。

光阴似箭,时不她待,唯有遇事则教,方能让太平早日独当一面。

武媚娘收敛心神,语声沉凝,一字一句皆是谋算:

“姓李,怀义如何配?

姓武,又如何让满朝文武发泄心中对母后的不满?”

太平冰雪聪明,自是知晓母后素来算无遗策,

今日让怀义姓薛,定然另有深意。

可她思来想去,终究是不解母后借薛怀义的姓氏做文章,给百官留一个发泄口的用意。

她微微蹙眉,秀致的眉宇间拢着一抹困惑,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探究。

“可是母后,”

太平微微倾身,语声里带着些许疑惑,

“即便没有怀义这件事,

百官对您执掌朝堂本就诸多腹诽,明里暗里的掣肘更是从未断绝。

今日这事,岂不是平白添了一桩话柄,

让他们抓住由头,变本加厉地攻讦您吗?”

说罢,她轻轻将头靠在武媚娘的肩头,温热的脸颊贴着母后微凉的衣襟,

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

她抬眸望向武媚娘,眸中翻涌着浓浓的不解与忧虑,

澄澈的眼底似盛着一汪秋水,波光粼粼间尽是孺慕之情:

“您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宗室诸王虎视眈眈,

外廷百官亦是阳奉阴违,如履薄冰。

如今将薛怀义推出去,岂不是授人以柄,

让那些人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来指摘您偏袒男宠、扰乱朝纲?”

武媚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赞赏,她抬手抚了抚太平鬓边的碎发,

指尖微凉,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太平问得好。”

太平得了母后的赞许,心中的疑虑更甚,

她微微坐直身子,追问不休,一双明眸里满是执着:

“您手握乾坤,权倾朝野,纵使百官心有不服,也无人敢真正逆您的决断。

如此一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他推出来做这挡箭牌?

更何况,这区区一人,又岂能挡得住百官的悠悠众口?”

武媚娘轻轻抚摸着太平柔顺的长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细腻柔滑,

她的语气陡然严厉,眉峰微蹙,凤眸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腹诽?掣肘?”

一声轻哼自她唇间溢出,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了然。

她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声铿锵,字字珠玑:

“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思,若不寻个由头让他们宣泄出来,迟早会酿成滔天大祸。

就像这堵墙,若裂缝藏在里头,只会越裂越深,

日积月累,终有一日轰然倒塌,

可若是将裂缝摆在明面上,反倒能时时检视,时时修补,不至崩坏。”

她转过身,缓步走回太平身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动作轻柔,语气带着教导:

“太平,你要记住,这朝堂之上,最忌的便是死水一潭,

百官心中的怨气,就像蓄满的洪水,堵不如疏。

薛怀义便是那道泄洪的口子,让他们将对母后的不满,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他们骂他、弹劾他、非议他,将满腔怨愤都倾注于此,

便无暇再顾及母后的女子之身,无暇再在国策之上横加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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