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布尔坚科那个老头子。”斯大林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调侃:“每次见到我都要念叨,说你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到可以承受轻度工作压力的状态。
“他还拿出那些我听不懂的图表,什么肌肉量恢复,肺活量数据……”他模仿着老院士那种学究式的严肃口吻,随即无奈的摇摇头,语气关心的说道:“告诉我实话,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你自己这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我其实要的不是报告上的数字,是你自己的感觉,现在早上醒来还会不会头晕?走路的时候,那条受伤的腿是不是真的不吃力了?没有别的后遗症吧?”
“斯大林同志,您放心吧,布尔坚科院士的康复方案非常有效。”
“头晕的情况大约十五天前就基本消失了。腿部的力量在恢复,现在借助拐杖可以独立行走二十分钟左右,当然,速度很慢。”
“主要的障碍还是容易疲劳,而且集中精神处理复杂事务超过一小时,就会感到明显的精力不济。”瓦列里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眸坦诚地看着斯大林:“但这些都是时间问题,只要时间够了就会好的,我自己也感觉身体内部的各个部件正在重新啮合,一天要比一天顺畅。
“最重要的是,这里。”说着,瓦列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斯大林同志,我的思路是清晰的,对前线的态势,部队的状态,敌我的强弱,思考起来没有半点堵塞之感。”
斯大林仔细地听着瓦列里所说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语气沉吟说道:“精力不济,我很熟悉,这是重伤后的正常反应。”
“孩子,归根结底你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不仅仅是这次枪伤,是你从列宁格勒,哈尔科夫,莫斯科,斯大林格勒一路积累下来的,要知道身体是有账本的。”
说到这里,斯大林抓起瓦列里的手,瓦列里感觉很暖和。
斯大林说到这里,语气变的无比认真:“所以,即使回到前线,我也要求你,必须配备最得力的参谋班子,非必要不熬夜,每天的作息要规律,这不是建议,是命令。你可以冲在最前面指挥,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做一个不知疲倦的铁人。明白吗?”
“你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猛。”
那你真是谦虚了……你可比我猛多了,瓦列里在心中默默想到,随后开口道
“明白,斯大林同志。我会注意。”瓦列里自然能听出这严厉语气背后的关切。
“嗯,你知道就好,放心,内务部和我给你专门给你挑选人配备的警卫班子会好好保护你的。”
“现在让我们聊一聊前线的事吧,那个海因里希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将领。”斯大林摩挲着瓦列里有些冰冷的手,似乎是想让他感觉到些许暖意接着说道:“他在斯摩棱斯克给我们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你的回归,本身就是对他防御体系最沉重的一击,在精神上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笑容:“现在,让我们聊聊更有趣的事,瓦列里,关于我们那位亲爱的帝国宣传部长,保罗·约瑟夫·戈培尔博士。”
斯大林轻轻松开瓦列里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整整八十一天,他们叫了整整八十一天。”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中满是玩味:“从八月中旬开始,德国所有的广播电台,报纸,宣传,都在不遗余力地宣布你的死讯,‘红色战神陨落’,‘斯大林折断了自己的利剑’,‘布二事维克内讧的牺牲品’。”
“总的来说花样百出,戈培尔也亲自上阵,在广播里用那种惯用的腔调,描述你可悲的结局,试图证明苏联的脆弱和野蛮,并宣称这预示着东线战局的转折点。”
瓦列里安静地听着,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他们太投入了,投入得都忘了给自己留退路。”斯大林继续道,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把这件事做成了宣传战的一场决定性战役,倾注了巨大的资源,反复变着花样地灌输,德国需要这个可悲的胜利,需要用它来提振他们自己越来越低迷的士气,安抚他们国内对东线巨大伤亡的恐惧,也试图动摇我们和盟友的信心,这成了他们心理防线的一根支柱。”
斯大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瓦列里才说道:“然后,就在昨天深夜,这根他们自己精心树立的支柱,被你用不到二十分钟的广播,轻轻一推,哗啦一声,就从基座到顶端,彻底崩塌了。”
“哈哈哈哈哈。”
病房里响起斯大林低沉而畅快的笑声:“我现在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在柏林广播大厦,或者在某个地堡里,戈培尔博士听到收音机里传出你的声音。”
“先俄语,后英语,你的声音清晰的就像站在他面前时,那张嘴会张得多大,他那条好腿会不会支撑不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自觉的瘫软在地。”
瓦列里听到这里也微微笑了起来:“斯大林同志,他可能会立刻命令干扰电台,切断转播。”
“当然”斯大林不屑地挥了下手:“但他们切断不了已经传出去的声音,更切断不了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占领区,在德国国内,在前线双方士兵中蔓延的速度。他们之前宣传得有多用力,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疼。”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宣传失误,这是一次信誉破产,从此以后,戈培尔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真实的,人们也会先打上一个问号,而我们的声音,会更具分量。”
“比这更重要的是前线。”瓦列里不自觉的接口道,思维已经自动连接军事方面,切换到军事层面:“我们的战士听到广播,疑虑会打消,士气会大振。而德军士兵,特别是那些基层士兵与军官们,他们很多人可能真的相信了我已经死了,因此会产生极大的希望。”
“现在希望破灭,取而代之的会是困惑,疑虑,以及对上级宣传的深深不信任,这种士气上的此消彼长,有时比多几个师的坦克还有用。”
“说得对!”斯大林赞许地点头:“而且我敢打赌,此时此刻,在拉斯滕堡的‘狼穴’里,希儿的愤怒绝对不亚于他的宣传部长,要知道希儿一直将你视为一个令他不安的对手,你的死亡肯定曾被他当作某种命运转折的象征,现在这个象征活生生地回来了,还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归来。这对我们可怜的希儿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他可能会咆哮,会指责情报部门的无能,会迁怒于具体的人……但归根结底,这只会让本已紧张的德国高层指挥体系更加混乱。”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斯大林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收敛些接着说道:“我们也必须预料到他们的反扑,恼羞成怒之下,他们可能会在宣传上变本加厉地诋毁,可能会策划更卑劣的阴谋,你在前线,要格外注意安全,虽然有我专门给你配备的警卫班和内务部的警卫班双重保护,但你自己必须提高警惕,戈培尔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恐怕就是让他的宣传。变成现实。”
“我明白,斯大林同志。”瓦列里认真说道:“我会小心,而且,我认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当我好了之后,重返前线去指挥加里宁方面军,在战场上取得实实在在的胜利时,任何关于我的谣言和阴谋,都会不攻自破,戈培尔的谎言,最终会被红军的炮火彻底埋葬。”
“就是这个气势!”斯大林站起身,拍了拍瓦列里的肩膀,动作很轻,他语气尽量很温柔道:“好好休息,尽快把身体养得结结实实的,想吃啥让食堂做,前线需要你,苏联需要你。
“至于戈培尔和希儿,让他们在柏林或者地堡里继续听着你的广播,慢慢生气吧,很快,他们就会听到比广播更让他们惊喜的声音。
“那是我们红军火炮的轰鸣声。”
……
……
一小时前,东普鲁士森林深秋的清晨总是被浓重的雾气笼罩,树林的枝叶上都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暖洋洋的光。
这片被严密伪装网,雷区,铁丝网和高耸了望塔环绕的建筑群,此刻正从一夜的寂静中苏醒。
各处的柴油发电机的低沉嗡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混合着远处卫兵换岗时皮靴踩在砾石路上的声音。
希儿慢慢在他的卧室里醒来。
这一觉睡得一如既往的安稳,没有三个月前的辗转反侧,也没有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关于东线崩溃或盟军在北部登录的噩梦。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感到一种久违的从内到外的轻松。
一想到瓦列里死了,他就是真的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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