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婉吟却依旧垂着眸子,不辩一言,既不求饶,也不辩解,只是淡淡道:
“母后既认定臣妾有罪,那臣妾任凭母后责罚就是了。”
她这般不卑不亢、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更惹恼了钱太后。
钱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怒声道:“好个不知悔改的皇后!来人!将她拖下去,在殿外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殿外的青砖,经了一夜的露水,如今冰冷刺骨。
春日的风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这样跪在外面,只怕不到半个时辰便要冻的浑身冰凉。
而吴婉吟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宫装,跪在风口处,脊背却挺得笔直。
守在一旁的贵嫦看得心疼不已,却也知道钱太后盛怒之下,无人敢上前求情,只能干着急。
吴婉吟垂着眸子,任由寒风刮过脸颊,待跪足了一刻钟,才侧过头,对着贵嫦压低了声音,
“你去乾清宫一趟,告诉皇上这里的情形,记住,就说是你自己偷偷跑去的。”
贵嫦顿时眼睛一亮,是啊,还有皇上呢,皇上肯定会来救皇后娘娘的,于是她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她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地跑出了慈庆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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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朱见深正埋首于御案前批阅奏折。
案上的折子堆得小山似的,毕竟出宫玩了三日,积压下的朝政要务着实不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通禀声,
“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贵嫦求见。”
朱见深闻言,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几乎是立刻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快让她进来。”
话音未落,贵嫦便已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皇上!您快去救救皇后娘娘吧!钱太后将娘娘召去慈庆宫,说她蛊惑陛下、荒废朝政,竟罚娘娘在殿外跪足两个时辰!”
“什么?”朱见深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朱笔掷在御案上,笔杆滚落,在奏折上晕开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待朱见深踏入慈庆宫的宫门时,一眼便瞧见了跪在青砖地上的吴婉吟。
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宫装,脊背挺得笔直,宛如寒风中一株不肯弯折的翠竹,可那张脸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看得人揪心。
“婉吟!”朱见深心头一痛,快步冲上前,不顾旁人目光,一把将她从冰冷的砖地上扶起。
他的手掌触到她手臂的肌肤,一片冰凉,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压抑的怒意,
“快起来,地上凉。”
吴婉吟被他扶着起身,脚步微微踉跄,靠在他怀中轻轻喘息。
也就在这时,钱太后闻声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见朱见深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便护着吴婉吟,脸色愈发沉郁,指着吴婉吟,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
“皇上!此女蛊惑你滞留行宫不归,荒废朝政纲纪,哀家罚她,是为了让她长长教训,莫要再恃宠而骄!”
“母后此言差矣!”朱见深将吴婉吟牢牢护在身后,抬眸看向钱太后,声音朗朗,目光坚定如磐石,
“滞留行宫本就是朕的主意,是皇后日日在朕耳边规劝,说身为君王当以朝政社稷为重,再三催促朕速速回宫,唯恐朕落人口实,惹人非议!她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岂是母后口中的妖后?分明是朕难得的贤后!”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堵得钱太后哑口无言。
她看着朱见深这般护犊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朱见深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些年她处处拿捏分寸,与朱见深的关系也还是不近不远,如今便是想发作,也寻不到半分由头。
朱见深懒得再与钱太后争辩半句,他打横抱起怀中虚弱的吴婉吟,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里的怒意尽数化作温柔的心疼,
“身子可还撑得住?”
吴婉吟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臣妾无碍。”
朱见深闻言,不再停留,抱着吴婉吟转身便走,只留下一片死寂,和钱太后铁青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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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坤宁宫时,殿内暖意融融,地龙也烧了起来。
朱见深小心翼翼地将吴婉吟放在窗边的软榻上,贵嫦早已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朱见深手边。
朱见深接过茶盏,凑到吴婉吟唇边,声音温柔,
“先润润嗓子。”
吴婉吟微微仰头,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心底。
待她喝完,朱见深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膝盖上,眉头微微蹙起,
“婉吟,让朕看看。”
吴婉吟脸颊微红,带着几分羞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低声道:“皇上,臣妾真的没事,不过跪了一会儿,不打紧的。”
“跪了那么久,怎么会没事?”朱见深眉头皱得更紧,他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裙摆缓缓撩起。
那一瞬间,朱见深的呼吸几乎停滞。
只见吴婉吟原本莹白如玉的膝盖上,赫然蔓延着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高高肿起,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朱见深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片青紫,吴婉吟便疼得浑身一颤,眼眶当中蓄满了泪珠,下意识地想缩回腿。
“疼吗?”朱见深立刻收回手,语气里满是懊恼与自责,眼底翻涌着心疼的浪潮,“是朕不好,是朕来晚了,才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扬声吩咐道:“传太医!快传太医院院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