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魏国边境。
狂风猎猎,荒野辽阔。天色晦暗,边关烽火台上魏国黑旗翻卷。陈尘立于马车畔,斗笠半掩面容,目光沉静地望向渐次明晰的边界线。
“陈子先生,我们快出魏境了。”
赢子异随行在后,风尘仆仆却难掩贵气,身为假秦的公子,哪怕是逃命依旧恪守戒律,这点心气确实难得。
“不来一口?”
“不了,喝酒误事。”
陈尘微微一笑,视线转而凝注远方,似在感应着什么。
赢子异见他沉默,心头蓦然一紧,隐约觉出不妙。他转头对何博斌低声道:“何兄,情形有异?”
下一瞬,那份不安预感便得印证。
“何博斌,护住公子。”
何博斌会意,当即上前将赢子异拉至身后。赵韫玉亦同步抢步,挡在赢子异身前。
场上气氛霎时紧绷万分。
恰在此时,狂风骤烈,一阵沉浑轰鸣自天际传来。
并非雷声。那是气劲撕裂长空的啸鸣!
气浪翻涌间,一道身影破云而至。所过之处层云崩裂,拖曳出笔直真空轨迹。那份威势,竟令风云为之变色。
来者他身上披着战甲,红色战袍在身后随风飘扬,胸前鎏金纹饰于天光下璀璨夺目!那股威压恍若天威垂临,令众人下意识屏息。
“来者何人?”陈尘仰首长喝。
老者凌空略顿,垂目俯瞰众人:“老夫,魏承山!”
“哈哈,原是贵国镇国武夫魏大将军!”陈尘朗笑抱拳。
“老夫可不是过来和你们打哈哈的!未有国君谕令,尔等不得擅离魏境!”
随后他从天而降,双脚稳稳落在陈尘身前十丈处。落地时脚下尘土被气流卷起,扬起一阵旋风。
陈尘未言,也未外显剑气与对方对峙。他只是摘下头上斗笠,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魏承山皱眉,盯着眼前这气息内敛的老头,心中那份不安渐渐沉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杀了张德的老头?”
陈尘轻轻点头,“正是老夫。”
魏承山眼神一凝,暗自震惊。此人竟如此坦然承认,丝毫不惧,难道真有恃无恐?他正要开口,陈尘却已走近,轻轻一手搭上他肩头。
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魏承山肩头一沉。
魏承山皱眉,体内真气猛然运转,化作一股暗劲涌向肩头。陈尘掌心真气一吐,两股暗劲刹那间碰撞。
“轰——!”
天地气流乱作一团。周围空气骤然炸开,化作狂暴气旋。气旋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周,黄沙被卷起数十丈高,形如龙卷。
何博斌带着赢子异退后数步,运起真气护体,挡住扑面而来的狂风。赵韫玉也大感不妙——二人若真动起手来,只怕要天崩地裂!
魏承山憋足了劲,却发现自己那股被他引以为傲的罡劲,竟然没能撼动老头半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陈尘抬眼,淡淡道:“难道我这副模样很难让你们记得吗?”
陈尘这副苍老的模样确实不如他年轻时的模样流传得广,毕竟他每次出手皆以那副气吞山河的年轻姿态示人。
此刻,魏承山也猜到了几分——这老者的气息,竟与当年那个祸乱天下的年轻人一般无二!
魏承山呼吸一窒,眼神中露出震骇之色:“莫非你是……”
陈尘没有接话,只转头看向远处的赢子异几人,淡淡吩咐道:“何博斌,带人走。”
何博斌会意,不敢多言,当即拉着赢子异御器而起。
赢子异却有些焦急:“陈子先生……”
赵韫玉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位正在对峙的高手,心知留在这里只会碍事,便压低声音道:“赢公子,陈老头是想和魏承山大干一场了,咱们走吧!”
赢子异虽仍犹豫,却被她一把拉住。他看了一眼赵韫玉,四目相对后,便毫无条件地信任了对方。
魏承山眼见众人离去,面色阴沉无比,却迟迟没有出手。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老者的气息如山海压顶,连天地都在为之震荡。若是轻举妄动,极可能将自己赔进去;可若就这样放人离去,他又该如何回魏都复命?
“妖人!我不知你来魏国所为何事,但这些人你不能带走,否则老夫无法向国君交代!”
陈尘闻言,嘴角微挑,冷笑道:“那不过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即便老夫不答应,你又能奈我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魏承山的怒火。
“老匹夫,尔竟敢挑衅魏国威严?好个大言不惭!”
“是又如何?”
魏承山怒上心头。堂堂护国大将军,怎能容忍如此挑衅!
“既然你执意要如此,老夫我便要见识见识你这个妖人是如何与圣人匹敌的!”
魏承山暴喝一声,十一境武夫的实力展露无遗。那一瞬,脚下大地龟裂,隆隆作响,狂风裹挟着沙尘,席卷四方,天穹都随之震荡。
十一境武夫对上外显十二境的修气士,勇气可嘉,却近乎鲁莽。
“那就试试看。”
魏承山抬手便是一记气罡拳。那一拳倾注了他十一境武夫的全部气血,气罡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巨浪,朝着陈尘的面门直扑而去。
陈尘亦不示弱。他五指紧握,拳锋微转,体内气劲如江河汇聚。下一息,他大喝一声:“撼动江龙行拳——启龙式!”
拳出如江河倾泻,劲浪层叠奔涌,瞬间化作九重惊涛,震荡不休,其气劲之强,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轰——!”
双拳对撞,天地震动!
那一刻,山河为之失色,天边云层被生生撕开,金白色的气浪如浪涛般翻滚倒卷,冲上云霄。脚下的山石崩塌,地面龟裂出的裂口直至山脚。
“八荒跪!!!”
魏承山怒吼,罡气鼓荡,连出三拳,每一拳皆有开碑裂石之威。
陈尘不退反进,拳势连绵不绝,气劲环环相扣。
启龙式的拳风仍在层层叠加!
嘣!嘣!嘣!
轰鸣声中,拳影硬生生将魏承山的气罡撕裂。老汉身形猛退,脚下的地面被踏碎数层,尘土漫天。
还未等他喘息,陈尘已经再度欺身上前。
他左脚一踏,身形若山岳倾轧,拳势叠加之际,拳锋陡然一转,空气被压缩成一股骇人力场。
“开山!”
魏承山刚要提气抵挡,整个人却被这一拳狠狠震飞,倒撞在后方的山壁之上。
“砰——!”
山壁应声塌陷,碎石如雨纷落。魏承山被压在石堆之中,胸口明显凹陷。他强撑着站起,怒吼着再度冲出。可陈尘的拳势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一拳接一拳落下,拳风撕碎残影,瞬息间连环击中魏承山身躯,气劲震荡,天地轰鸣。
“等...”
砰砰砰!
山壁被生生轰出一个巨坑,魏承山整个人嵌在其中,被陈尘压制着猛攻!
“哈哈哈——痛快!”
......
与此同时,赵韫玉正和赢子异在一棵大杉树下歇脚。
“呼呼,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赵韫玉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此处逃离魏国边境,为了安全起见,除了何博斌几人之外,大部分死士都留守在赢府里。并非赢子异狠心丢下他们不管,而是此次逃亡十分危险,队伍越小,就越容易掩人耳目。外加有陈老头在队伍里,赢子异就不怕会出事。
轰隆隆——
远山处仍传来阵阵巨响。
“陈老先生,他应该没事吧!”赢子异回望身侧的何博斌,见他面色沉静,也不由心下稍安。
“放心吧公子,那老头打架从未败过!!!”
“也是...”
一个曾搅动天下风云的老者,岂会败于区区一国武将?
恰在此时,天际巨响戛然而止。
崩裂的山崖之上,陈尘负手自尘烟中缓步而下。
崖壁间烟尘未散,乱石滚落,犹可见被轰塌的山体。魏承山倒卧在深坑之中,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显然此刻,他身受重伤。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语毕,陈尘便要踏空离去。
可就在此时,这位奄奄一息的老将军开口了:“为...为何不杀了老夫?”
陈尘嗤笑一声,缓缓回过头来:“你怎么会觉得,老夫一个大人,会跟尔等小儿生闷气?”
“小儿?!”魏承山瘫软在地,“哈哈哈——,原来老夫这一身,十一境的武艺,在您老面前,只能算小儿功夫!!!”
陈尘并未理会魏承山的自语,而是满面春风归返队伍。他轻拍衣袖尘灰,哼着小曲儿,惬意得宛若刚赴完酒宴。
众人见他归来皆松了口气,何博斌最先凑近,倚在他身侧:“老头,打赢了?”
陈尘斜他一眼,“这不废话吗?那山崖都给我崩了半边,还能输?”
何博斌闻言,回头瞅了眼远处那崩裂的山崖——那里沟痕纵横,乱石堆积如丘,烟尘尚未落定,就以看出此次老头出手有多狠?
男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暗暗咂舌:这老头下手忒狠,莫不是将人打死了?
此时赢子异亦上前抱拳:“陈子先生神威,出手便撼山岳。”
“哎!”陈尘急忙还礼,“唤我陈尘即可,不必拘礼。汝为君,尔等为臣,岂敢让公子行礼!”
赢子异苦笑。
老头也以笑相迎,稍顿,忽而环视众人:“对了,过境之后我便与诸位分道扬镳。归秦之路,需你们自行前行了。”
赵韫玉闻言,也凑了过来,“先生,您这是打算去哪?”
陈尘展颜一笑:“道老头要在齐天山办百家大会,我岂有不参加的理由?”
何博斌一愣,心中暗道:这老狐狸是又要去祸乱齐天山了?如此一来...还未多想,他就吃了老头一记重拳。
“好好保护公子!他少一根毫毛,老子回来就拔了你一身皮!!!”
“嘿嘿,是、是!”何博斌只能敢怒不敢言。
陈尘不再多言,拱手道:“告辞!”身形一晃化作流芒,转瞬消失于天际,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赢子异望向赵韫玉笑道:“韫玉姑娘,尊师当真雷厉风行,平易近人。”
就他那怪脾气?
少女一愣,摇头:“先生他...应该是装的吧....”
赵韫玉只觉匪夷所思。转念又想,似陈尘这般人物,修为通天却不端架子,待众生平等,或许正是其难得之处。
她静默片刻,抬眸见赢子异笑意温润,心头微动,轻声道:“公子似乎……颇为赏识我?”
男人只是笑而不答,转身朝山道行去:“启程罢,归秦路遥,我等需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