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独孤行依旧盘坐于浩然山巅。
赤阳高悬,云海翻滚。
少年郎双掌相对,丹田内一团白茫茫的气旋正缓缓转动,宛如一轮微缩的骄阳,边缘却逸出无数阳气,沿着经脉四散游走。
他深吸一气,腹部微鼓,气旋骤然收缩,压缩成核桃大小。
真气被挤压得嗡嗡轻鸣,冲刷十二正经、八脉奇经,每循环一周,经脉便胀痛一分,随即迅速回弹,韧性竟更胜以往。
“还不够。”少年心中默念。
他再度收束神念,将丹田气旋压得更紧。气旋中心那点光芒急剧收缩,几乎凝成一点。周身经脉在这反震之力下微微颤栗。
“稳住。”
他知道,此步若成,便是突破龙门境的关键。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顶的草叶被少年周身散发的热气烘得微微卷曲。
独孤行浑身汗湿,背后蒸腾的热气化作淡白雾霭。吸气,复又徐徐吐出,丹田之中的气旋越转越疾。
轰——
丹田中蓦地传来一声闷响,气旋瞬间炸开,浩然真气化作无数细流,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身躯微震,胸腔内气血翻腾,疼得他浑身轻颤。
“收!”
暴走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后,又被少年稳稳地锁回丹田,重新凝成更小、更密的旋流。
这是他首次将气旋压缩至极限。
“成了……一半。”
龙门境巅峰已经触手可及,然距结丹之境,仍隔着一道天堑。
他抹去额间汗珠,苦笑:“金丹修士……咏梅都甩我两条街了。”
心湖之外,七日时光悄然流逝。
药铺隐蔽的后院中,炉火正旺,药香浓郁。
此时此刻,龙筋增骨丹的炼制也终于是进入最后关头。
李咏梅赤足盘坐在蒲团上,双手虚悬炉口上方,真气催动三昧青焰不断地炙烤着丹炉中药液。
“小梅,再加三分火候!”
白婆婆蹲在一旁指挥,手里捏着把蒲扇,眼也不眨。
李咏梅颔首,掌心真气再催,炉中药汁翻滚,药香愈发浓烈,就连隔街的“黄泉驿”客栈也能嗅到。
俗语有云:厨子未必善斗,但他一定会烹饪。
白婆婆一直把控着炉火温度,唯有她清楚,何种温度下的炙烤,方能将药效尽数逼出。
“很好很好!此刻,入药引!”
“是!”
李咏梅屏息凝神,将最后一味药引徐徐倾入炉口。
轰!
刹那间,丹炉内传出一声震鸣。炉盖冲天而起,一道金柱直贯云霄,映得整座鬼城亮如白昼。药香如潮涌出,化作九条金龙,于屋顶盘旋三匝,复又化作金雨洒落。
与此同时,天地灵气被骤然牵动,狂风卷地。
“成丹异象!哈哈——成了!”
白婆婆放声大笑,竟一边笑一边手舞足蹈起来。
李咏梅深吸一口,丹香馥郁,与寻常药气迥异,仅一口便令神识为之一清。
“成了!婆婆,我们真的炼成了!”
她双手微颤,接住那颗从丹炉中飞出的、龙眼大小的金丹。丹体遍布龙鳞纹路,触手温热,仿佛里面蕴含着无限生机之气。
白婆婆亦笑得合不拢嘴:“老婆子炼药百余年,就属今日这炉最是圆满!”
李咏梅凝视掌中丹丸,眼中泪光流转:“我终于……能重新站起来了吗?”
然而,白婆婆的笑脸却渐渐收敛,神情变得复杂。
“小梅,先别高兴太早。你那残疾已存多年,纵有此丹,也只能看天意。况且那截龙筋本有残缺,若成,你便能行走如常;若不成……”
李咏梅怔住,目光紧紧落在那颗龙筋增骨丹上。
【龙筋增骨丹:龙威增筋丹的次品。想要练成龙威增筋丹,材料需要一整截的真龙之筋。】
尽管阿良送了李咏梅一截龙筋,但那也不是完整的真龙之筋。
那就意味着,若此番失败,少女想要再站起来,恐怕再无他途。
白婆婆轻拍她肩头,温声劝慰道:“小梅,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心性纯善,老天爷不会亏待你。”
李咏梅深吸一气,拭去眼角湿意,用力点头:“嗯,一定会的。”
白婆婆忽地一拍脑门:“对了,那混小子呢?整整七日不见人影,该不会撇下你一个人跑了吧?”
李咏梅破涕为笑:“才不会!孤行不是那样的人。”
她嘴上虽硬,心中却蓦然一沉。七日了,依独孤行往日性子,早该三天两头往药铺跑了。越想越觉蹊跷,她拄杖起身便往外走。
“婆婆,我去寻他!”
“唉,这孩子——”
话音未落,李咏梅已御剑而起。转眼间院门外清光腾跃,长剑载着她那纤细的身影掠过屋檐,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丫头,性子还是这么急。”
白婆婆摇头轻叹,说着便俯身继续分拣余下的辅药。
李咏梅御剑破空,红尘剑拖出流光一线,疾风将她鬓发吹得纷飞。她抿着唇,脸色气鼓鼓的,一路低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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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独孤行,若真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七日不露面,连句话也不捎来。即便要走,也该托人传个信啊。”
“别叫我寻着你,否则……”
她攥紧拳头,满脸写着“算账”二字。可下一刻,声音却又低了下来。
“不然……我、我就三天不搭理你。”
不多时,李咏梅御剑落于黄泉驿客栈门前。
这地方仍是那副旧貌,檐角残瓦,四下荒芜,唯有客栈孤零零立在废墟之中。
此时客栈门口站着两张熟面孔——老高与老矮。二人倚在门边,神色踌躇,似在犹豫什么。
李咏梅落在他们面前,拐杖往地上一顿,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老高一愣,见是她,忙挤出笑容,举起手中木牌:
“李……李姑娘,您可回来了!正想寻您呢!”
“少啰嗦,孤行他现在在哪?”
老矮搓着手,眼神飘忽:“大爷他……这都第七日了,还在楼上屋里……闭门不出。我们敲门送饭,里头半点动静也无。”
李咏梅眉头一拧,恼火顷刻转为担忧。
“七日都在屋内……未曾出来?”
老高点头:“是……是啊。”
李咏梅不再多言,拄着拐杖径直往楼上走去。她腿脚虽不便,但有真气护持,步履倒也轻捷。
行至门前,她试着推了推。
咿呀——
门未上锁。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汗味,空气略显燥闷。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