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陆念晨站在窗户边看着今天的晴朗天气,心里却好像充斥着一片灰蒙蒙的雾霾。
她眼里有着怅惘,黯淡。
身心宛如在深海里飘摇动荡的小船,充满着对未知风险的恐慌,无助,迷茫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真心实意的待在周振平身边。
男人对她造成的那些伤害永远也不能同他如今对自己炽热痴狂的爱意两相抵过。
今天再次让她感受到周家的背景深不可测,权柄滔天。
她不知道哥哥如今在即将要和黎初结婚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执着的和周振平抗衡?
他又能真的撼动到周振平吗?
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走到要和周振平结婚这一步,她还能逃脱吗?
或者,逃脱的了吗?
陆念晨脑子里又开始不切实际胡乱想着事,太阳穴有点痛,她用力按了按,转身去客厅接了一杯热水,润润干涩的唇瓣。
又坐在客厅静默了好一会,才回卧室换衣服,陆念晨虽然不喜欢季彤,但是对周伟华也有着敬惧之心。
当初孩子流逝后,他还特意打电话安慰她好几次,说她受委屈了。
即使他们有权有势,也有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劝她凡事要看开一点,沈凝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但是现在沈家如日中天,岂能意气用事。
往后,等振平和他的兄弟全部根基稳固,在权力的更迭中扛过了风雨,站到更高的地位之时,他不会忘记你受的委屈。
陆念晨穿了一件鹅黄色针织衫,淡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秀气的眉眼,简单得体的装扮,又透着少女的朝气温婉。
收拾完毕,周振平正好开着红旗轿车回到铂悦公馆。
见女孩走出别墅,周振平走上前握住陆念晨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晨晨,别紧张。”
周振平打开车门,陆念晨坐进他的副驾驶,男人神采奕奕,脸色更是散发着骄矜自得的自豪感,看向女孩眼角始终带着浅浅笑纹。
陆念晨能看出他很高兴,激动。
其实她一点也不紧张。
只是并不乐意去吃这一顿饭。
她不明白周家既然这么家规森严又注重礼法,周伟华又怎么会想通,接纳她一个私生女当周家儿媳。
“晨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李宗廷和那个...胡..就是他的老婆胡亦瑶,也一同来吃饭。”
周振平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侧头看着女孩出神盯着车窗外看热闹繁华的街景,男人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胡亦瑶一直病着,这些时日身体好转了些,前段时间陆承佑与黎初的订婚宴她因为身体抱恙没有出席,但这样重要的消息她岂能不知。
之前是被李宗廷一直搪塞过去,如今父亲晋升,她自然会和李宗廷一起来恭祝。
李宗廷没有任何理由不让她来。
两家的关系本来就如同根生长而出的枝叶紧密相连,共抵风霜和沐浴阳光。
他爷爷从小对李宗廷的纵容和疼爱就远超于他父亲。
相反,对待周伟华就特别苛刻严厉,而他父亲也秉承了爷爷的教育方式,对他有过之而不及。
而且,如果晨晨一旦与他结婚,总要和胡亦瑶见面,晨晨眉眼与陆舒满有些相似之处,不如趁此机会,打消她的疑虑。
陆念晨浑身一震,一时惊怔的紧紧抿着唇,内心掀起波涛汹涌的巨浪,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周振平眉心紧蹙,目光凝重打量着晨晨,能看出女孩紧绷的面部线条,好像随时都能爆发出风暴。
他心脏微不可察的紧缩。
男人手掌的温度传递过去,抚摸着女孩雪白冰凉的小脸,周振平低哑着嗓音,很轻的说了一句“晨晨,你要为你妈妈着想,别再冲动犯傻,相信我,等动荡紧张的局面结束后,我会想方设法帮你把陆舒满带出来,取出她身上的定位器。”
周振平说完这句话,察觉到女孩看向他的眼神漆黑中带着点沉默的怪异。
陆念晨能看出他在很认真的和自己做保证,却有点自嘲的想笑,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可是周振平好像丝毫意识不到。
如果她无法离开周振平,即使能取出来定位器,妈妈又怎么会离开北市,离开李宗廷呢?
“专心开车吧。”陆念晨神色淡淡,她烦闷的闭上眼,男人悻悻然的闭上嘴巴,自知理亏,也不敢在继续下这个话题。
心里祈祷他的小祖宗能克制住情绪,平静的吃完这顿饭就谢天谢地了。
.......
路上拥堵了点,原计划十五分钟的路程比原先多走了十分钟,等到车子停稳到胡同里时,保姆早就翘首以盼在大门外面等候着。
“夫人,周司令,周局长和姑娘回来了。”
四合院的宅门上方两侧也悬挂了红色国旗,阳光透过屋檐上方在院内青灰色石砖上洒下一片片斑驳光晕,保姆笑盈盈的热情带着两人往里面走。
季彤听见声音就放下果盘往外走,这时胡亦瑶也急匆匆跟着一起出去迎接。
周伟华和李宗廷坐在沙发上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周伟华目光隐晦锐利盯着他,李宗廷面不改色轻咳了声“振平已经做好念念的思想工作了。”
周伟华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专注玩手机一副纨绔模样的李明宇,李明宇对此好像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内心深处也颇为惊叹,真不知道李宗廷是怎么把他儿子制服住的。
周伟华神情严肃,又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胡亦瑶跟在季彤身后,迫不及待加快脚步,她脸上扬起温润的笑意,刚看见女孩的身影,就出声夸赞道“这位就是振平的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漂亮...”
陆念晨脚步停下,仰起头看向她。
女人神色骤然一僵,话语顿了下,眼神里显露出错愕复杂的目光。
她足足愣了两秒,才回神过来,立马嘴角露出礼貌又得体的弧度,又别有深意的看向季彤“是叫晨晨对吗,听振平说,你叫陆念晨,季彤,这孩子长得多乖巧水灵,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我早些年结交的一位朋友,后来搬家断了联系,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她啊?”
季彤当然清楚胡亦瑶在说什么,她含糊笑了声,打趣道“多少年的事情,你还记得这么清楚,以前我头次见女孩的时候,也惊讶了下,可这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就人家姑娘哥哥,你是没见过,和逸伦那孩子模样还有几分相像呢,振平和晨晨的哥哥是大学同学,两人缘分颇深,从前还一起并肩作战过,宛如亲兄弟一样,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胡亦瑶不动声色从头到脚一寸寸打量着陆念晨。
听着季彤平静轻愉的语气,眉头逐渐舒展开,女人眼睛里的笑意多了几分,也附和道“那可不,我看见这孩子就有一种亲切感。”
周振平紧紧握着陆念晨手,笑着看向胡亦瑶,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女孩虎口,男人眸光微闪,稍稍低头看她,提醒她开口说话。
陆念晨目光紧紧盯着胡亦瑶看,疏离又冷淡的应了声“谢谢。”
女人穿着华丽,打扮精致又得体,身穿紫色波点旗袍外面披着一款白色长款披肩,气质优雅,面色温和大气,眉眼处却带着一丝清高与凌人的气场。
与妈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淡淡哀愁又质朴的气质大为不同,她一站在那里,就好像自然散发着一种当家主母的高高在上气场。
那种对她威压,犀利悄无声息的打量,又瞬间云淡风轻的对她微笑说着恭维却又不刻意讨好的措辞,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
这么多年管制着李宗廷,手段了得,只让他生了她这一个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