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纪元2年5月1日,昆尼亚城,皇宫。
重新修缮好的埃普西隆宅邸内,一场只有着十几人参加的宴会低调地结束了。
“恭喜!”
“恭喜啊,殿下!”
周围,熟人们的祝贺声传入尼克的思绪之中,将他那陷入静谧的内心唤醒。
此刻,他正身着西装,宛如一位真正的绅士。而身旁,同样身着礼服的菲尼克斯的礼服挽着他的手臂。
直到现在,尼克还是感到一种不真实。浑身飘飘然的,说不出是得意还是难以置信。
他向往着这一天不假,可是事情发展的比原先预想的快了太多。
从破碎海域那边回来之后,菲尼克斯她变了很多。比起以往,她似乎前所未有地依赖着尼克。而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对自己目标的追求。
或许不熟悉菲尼克斯的人看来,并不能察觉到她的变化。但是尼克很清楚,菲尼克斯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与命运。
果然,那一场破碎海域之行,她已经得知了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而那所谓的真相,改变了她的认知。
这不是尼克想看见的,但是现在不需要表现出担忧。他轻描淡写地消除掉眼神中细小的阴霾,开朗地笑起来。
“各位,多谢了!”尼克朝着来宾们鞠躬,这样一来,他就正式地与菲尼克斯订婚了。
周围是曾经一同并肩作战的好友们,虽说人不多,但是各个都与尼克和菲尼克斯两人有着莫大的联系。对于一国皇女的订婚宴会来说,这无疑显得极为低调,但是清楚菲尼克斯喜好的各位并没有怨言。
格兰特和理莎并排站着,一边鼓掌,一边投来祝福。
“如果菲利他能看见这一天的话,一定会很满足的。”格兰特绯红的眼神闪烁,十多年间的所见所闻让他感慨万千。
菲尼克斯听见那个名字,嘴角微张,久久没能回应。
她微微闭上双眼,稍作深呼吸后,郑重地回答:“我会继承父王的意志,格兰特叔。”
“当然我也是。”尼克跟着回答。
理莎双手抱胸,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如果是尼克的话,倒是能放心吧……哼,才不是很羡慕呢。”
桌面之上,一个虚拟老头的投影也是突然出现,叶卡西亚也是在场。
“嚯嚯,没想到当年带回来的一个小屁孩,今日能把好似冰山的殿下给泡走……”
“老头,闭嘴。”尼克虽然笑着回答,语气却是略显激动。
一旁,一脸灰心丧气的莉莉丝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塞勒姆连忙将她拉起来:“队长,也该死心了吧。”
“唉……也是,看样子,已经没有我插手的余地了。”莉莉丝长叹一声,随即释然地笑起来。
“两位以后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来找我们特殊行动队。”她站起身来,朝着尼克和菲尼克斯说道,“最近局势不太平,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当然。”尼克肯定地回答,“莉莉丝,关于维多利亚的事情,我很快就会给你答复。”
在众人的簇拥下,尼克轻轻牵起菲尼克斯的手准备上楼,同时朝着众人说道:“谢谢各位的支持,时间不早了,我便带着菲尼克斯先回去了。”
“也是,殿下不喜喧闹,我们也不多打扰了。”西蒙点头说道,“尼克,让殿下多休息一会,近日之事务我们会处理好……还有,尼克,今天晚点,来一趟隆恩家族宅邸,我有事情要跟你讨论。”
“嗯,我记住了。”
……
人去楼空,整个宅邸,此刻只剩下尼克与菲尼克斯两人。
下午时分,明媚的阳光照进走廊,尼克和菲尼克斯并肩在走廊间漫步,准备返回卧室。
“真厉害啊,竟然能将原本破败的宅邸恢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尼克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屋内华丽的装潢。
“还不错吧,从今以后,你也是这座屋子的主人哦。”菲尼克斯欣慰地说道,“能走到这一天,我真的很开心。”
“是啊。”尼克点点头,思考着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他能够看出来,菲尼克斯想要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或许,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之后,菲尼克斯她渴望着回到过去,回到数年前,回到曾质疑着一切的自己身上,然后安然地接受命运。毕竟,被人安排好一切不一定是坏事。
“菲尼克斯,既然有着重建的机会,为何不尝试点新的风格?”尼克语气轻松地问道,“这可是自己决定自己家装潢的机会啊。”
菲尼克斯一愣,停下了脚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轻声说道,“很可怜吧,拥有着的时候,渴望着逃离这里。而等到一切被毁之后,却不知廉耻地擅自怀念起过去……”
“这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尼克摇摇头,郑重地说道,“怀念昔日光景并没有错,只要我们依旧向前看便可。”
“即使这么说……可是,我还是感到一种无力……”菲尼克斯叹息一声,“我果然很软弱吧,尼克。我知道的,你一定能看出来,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坚强的人。”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无力又如何,软弱又如何,坚强又如何?菲尼克斯,你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尼克摇摇头,手指按住菲尼克斯嘴唇,让她噤声。
“重点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想去做本身。”尼克怀抱住菲尼克斯,“放心吧,无论你最终选择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可是,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
“呵,无所谓。毕竟,这也都是我‘想去做’的事情啊。”
尼克放开菲尼克斯,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菲尼克斯,这几天你多多休息,西蒙下午有事情约我,安静地在家等我回来哦。”
“啊……嗯。”菲尼克斯嘴角一撅,随即微笑起来,“那么,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
一小时后,隆恩家族宅邸。
尼克急匆匆地来到西蒙的办公室。
“抱歉,稍微耽搁了会,我来晚了。”尼克看向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的西蒙说道,“嘻嘻,菲尼克斯她最近很黏我呢。”
“呵,别得瑟了,你并没有晚多少,也别在我面前秀。”西蒙摆出一副鄙夷的表情,果然这个尼克不会放过任何能炫耀的机会。
“所以,是那件事有结果了吗?”尼克挠了挠头,厚脸皮地说道。
“嗯,殿下的心理诊断报告,已经出来了。”西蒙略感棘手地说道,同时向尼克递过去一叠文件。
尼克一下子正经起来,这正是他不久前拜托西蒙的事情。为了菲尼克斯,尼克带她去隆恩家族旗下的机构,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心理测评。
待得他看完报告的内容,眼神也是渐渐变得担忧。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该说你是天生的乐天派么,在看到这种结果之后,还能如此镇定。”西蒙很是严肃地说道,“说实话,在你拜托我之前,我也没意识到情况会如此恶劣。”
“啊,对,确实挺恶劣的。”
“那你怎么还不担心?你可是殿下的未婚夫啊。”西蒙站起身来,似是催促般地喊道。
“这种事情急也没用,我心里有数。”尼克把报告放回桌上,“不过,看到这份报告后,我倒是踏实了不少。”
西蒙摇摇头:“这不是能让人踏实的事情。”
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几行字念道:“轻度抑郁、轻度焦虑、中度自毁倾向……”
“喂喂,放轻松,这些都是小问题。”尼克连忙制止西蒙,“别念了,不知为何,一些小事做成报告之后就有种莫名的严重感。不过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倒不是尼克在自欺欺人,他是真的认为菲尼克斯的状况比起以前真的好了不少。曾经的菲尼克斯,心理状态的确很危险,甚至尼克自己都撞见过她自己伤害自己的场面。
“小事?你认为殿下的心理状态只是小事?”
“我可没这么说,菲尼克斯她怎么样我很清楚。”
两人连续争执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西蒙主动退让:“可恶,我果然跟你合不来。也罢,至少你是殿下最信任的人这一点我还是认可的。”
“所以呢?你如此焦急,是期盼着我能够深入到菲尼克斯的内心,解决那几乎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她的心魔?”尼克摊摊手,摆出一副无奈地表情。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的。”西蒙神色阴翳,看来他确实也很在乎殿下的安危。
“这个问题不是那种谈谈就能解决的事情,老师说我也很担心,不过因此而焦急没有用。”尼克坐下来,郑重地回答了西蒙的问题。
“但是……”
“先别担心了,西蒙,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菲尼克斯会陷入这种心理状态。”尼克似是玩味地说着,“当初的卡兰诺亚,可没有给她多少选择,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关于折磨着菲尼克斯的心魔,尼克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一切,都源于强加的命运所带给她的责任感、压迫感与使命感。
“尼克,你的意思是,是我们卡兰诺亚让殿下变成现在这样?”西蒙听出来尼克话里有话,“你想表达什么!”
“难道不是么……实际上,从与菲尼克斯相识,到真正踏上卡兰诺亚的土地之后,我便能感受到菲尼克斯她生活在怎样一个压抑的世界里。你可别忘了,三大家族几乎是将卡兰诺亚的国运、整个民族的未来还有名为邪族传承的枷锁压在了她身上。”
尼克微微抬头,似是不屑地回答着。
“真可怜啊,被灌输超前的知识,让她背负巨大的责任,同龄人该享受到的事情一个都没享受到,被大多数人孤立,遭人非议的同时还要为了这些人奉献自己的全部,直到现在成为了世间顶点的天使,一样无法从保护整个民族的责任感中逃离出来。”
“尼克,你的意思是都是卡兰诺亚的错?”
“呵,没有。我也没打算批判些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尼克的语气几乎已经是阴阳怪气,西蒙虽说恼火,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逐渐意识到,尼克说的是对的。西蒙自己也是卡兰诺亚三大家族的一员,对于菲尼克斯童年遭受的事情,他自带立场根本无法客观评价。
正因如此,作为维多利亚人的尼克,他的那所谓外人的视角,更能看出问题。
“再……再怎么说,殿下也是卡兰诺亚人。”西蒙忍住怒意,“而你,说到底是维多利亚人。”
“哦,事到如今拿民族来说事?呵,无所谓,你们当然不想认为卡兰诺亚的选择是错的,就算承认错误也无法改变现状。事实就是如此,菲尼克斯她……因为自己被灌输的思想,与她真正的意志产生了冲突。再加上最近得知的世界的真相,和愈发紧迫的危机,菲尼克斯才会不堪重负。”
尼克的语气一直都很轻佻,但是西蒙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尼克虽说在阴阳怪气,但是他也是一语中的地点出了问题。
的确,菲尼克斯的心理问题是长久以来的经历造成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马上解决。
“那么,还有什么弥补的办法吗,尼克?你肯定在乎着她吧,否则也不会点出我们三大家族的问题。”西蒙郑重其事地询问。
“弥补?不,并不是弥补,也不需要什么弥补。”尼克摇摇头,“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拯救她。”
当初,菲尼克斯拯救了陷入危难的尼克,带给了尼克希望。
虽说事件本身牵扯太多,但是那股感受到希望的情绪是货真价实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尼克想要了解那位总是认真、总是严肃、总是陷入忧郁的皇女菲尼克斯。
尼克渐渐深入了那位少女的世界,而他越了解菲尼克斯,越察觉到了,菲尼克斯她需要拯救。
她并非能力超群的至臻完人,她只是一位努力朝着目标前进的少女。
“拯救?尼克……有时候,我并不能跟上你的想法。”见到尼克那坚毅的眼神,西蒙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地说道,“请告诉我如何拯救殿下。”
尼克渐渐收起情绪,实际上,刚刚他也有点上头,情不自禁地指责了作为卡兰诺亚三大家族一员的西蒙。
实际上西蒙并不是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直接原因,菲尼克斯的身世很复杂,并不能将责任明确地归到谁头上。
他坚信,能拯救菲尼克斯的方法只有一种。
不是在战斗中救援她,不是在心灵上支持她……
不是什么情绪上的补偿,这种补偿对于菲尼克斯过去遭受的一切来说毫无意义,菲尼克斯是坚强的,她能自己从这种负面情绪中走出来。
更不是许诺她自由让她可以为所欲为,菲尼克斯并不一定要承担责任,也不需要抛弃责任。她想做什么都没问题,无论是逃避,还是面对一切苦难,这都是菲尼克斯能够做出的选择。
“拯救菲尼克斯的方法只有一种,那便是给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