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丝眸中水光微漾,似有什么激烈到疯狂的情绪在胸膛中酝酿,最后却又尽数被那股就该如此的凌天之心碾实。
这场较量,到底是她更胜一筹。
姜丝在离宗前炼制的几炉丹药中她亦送了几枚给柳如烟,以姜丝如今的炼丹水平,成丹对修士结婴亦能有几分助力。
她在柳如烟的金絮上投入如此多的心思在此时终得回报。
这一方天地能定九州修士的命道,却定不了那一日在积石峰上向天地争命的柳如烟,更掌握不了她姜丝!
姜丝可借助的外力有很多,而柳如烟结婴所得的系统返利,才是她真正力破死局的关键。
柳如烟最终执掌命数的过程中有她姜丝的推动,而这硕果,于情于理,都该有她一尝的机会。
这,才合因果大道。
因果,
因果......
姜丝这一路走来,于因果之道上领悟颇多,
她选择半月前离宗,
又在前日登上横渡无边海的法船,决心前往东海,再恰逢柳如烟结婴成功。
如此种种,是否也是因为她在这玄之又玄的因果之道中感悟到了什么?
执因在手,果兆先明。
以往所有,终是让姜丝在今日尚能有一口气能存于心头,不至于彻底陨落。
满头乌发在澄澈的海水中如海藻飘摇,法裙盛绽,如无尽幽深之中独剩的一抹明光。
其实,这个时候姜丝很想扬起唇角笑上一笑。
可是,太累了。
实在......太累了。
明明这场和蚀流的较量尚不满一日,却似过数年之久。
这条道途,依旧如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条白雪满覆的山路一般难走。
一路披荆斩棘,行至今日,她虽仍觉得前路艰难,但至少,也有了与天相较的资格。
关关难过,关关破。
她姜丝,只管前行。
颤动的眼皮最终无力垂下,
眼前只剩无尽的黑暗。
蚀流消失,海水倒灌,姜丝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灵兽袋中的碎琼在吞吃炼化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的元婴后陷入沉眠,此时亦成为不了姜丝的倚仗。
她如无根浮萍,被灌入的海水拼命拍向海底。
而祖柳法相显现一瞬击退蚀流后便化作一抹幽光融入姜丝体内,且不说姜丝如今已属强弩之末,便是在鼎盛时期,想要驱动也绝不容易。
祖柳法相,和柳凝漱当日在宗门大比时使用的战柳法相之间有云泥之别。
化神修士所凝法相可分为九品:
下三品为蜃影,沉岳,凝韵,
中三品为通灵,云篆,敕令,
上三品为寰理,真如和道种。
战柳法相不过处于通灵境,而祖柳法相却已位及真如境,是真正蕴含某种道则的极强法相!
姜丝自己并不曾注意,法相融入体内的那一刻,万千柳叶渗入经脉,每一片都如生机灵露,无声填补重塑她破碎的道基。
她强抽道基中对此方天地道则的感悟融入域中而造成的所有损伤,正因法相而趋于平稳。
本源损伤一旦弥补,灵力、精血等损耗皆可挽回。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前提是姜丝不至于在这茫茫海域中被某只海兽吞吃入腹。
身上所穿的月隐流云上所刻的防御阵纹自动激发,海底深处天光难入,此时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四周唯剩空寂。
·
蚀流再次席卷无边海上东行商会的法船的消息随着侥幸逃生者一同传回望海城中。
此次发船前往东海的商会不少,却唯有东行法船再次撞上蚀流,且又损失了一位元婴真君。
东行商会连连遭遇蚀流,其他想要前往东海的修士哪里敢再搭乘他们的法船,纷纷低价抛售手中已经买下的船票,只是此事传的极快,又有谁愿意去接这催命符。
也只能骗骗那些匆匆赶到望海城中来的还没来得及打听消息的修士。
无形中倒是给了其他商会崛起的机会。
但最让人惊讶之处并非在此,
而是......
竟然真的有人能破了这蚀流?
简直前所未有!
甚至有修士暗自起疑,这些修士遇到的可真是蚀流?还是说是其他的海上天灾?
“那人是谁?”
听到这一消息,城中修士们心中疑惑实在太多:
“莫非是某位化神修士?”
从无边海上逃回望海城的几人面上惊惶仍未退去,听到其他修士如此说,似才堪堪回过神来,
可难免又想到了那位女修独自站在甲板上一夫当关的背影,眸中不由得异色连连。
如此英勇,担当得起近年来九州鼎盛的盛名。
却不想这几人不过感慨片刻,便被其他闻讯凑来的修士们连声催促:
“道友!你倒是快说啊!”
“这个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他们的急切不加遮掩,倒不只是因为这种事实在是茶余饭后再好不过的谈资,更是因为若真相真如这几人所说,那他们口中这一位于无边海上力挽狂澜的修士,无异于创造了一场传奇!
自然焦躁难耐,巴不得立刻知道所有。
有某位老道拧着眉,面色有一瞬的凝重,随后双目猛地睁大,口水飞喷的怒叱道:
“一群愚笨之辈!赶紧给老夫住嘴!”
老道见周围修士满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心中暗叹这些年轻的后生晚辈比起他们,经历的还是太少。
一个个皆是不经风雨的娇花,竟连如此简单的利害关系都想不明白,也不知撑不撑得起今后的长生界。
长叹一声,老道轻咳两声,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九州和东海关系微妙,化神修士鲜少前往,今日那一位真尊以化神之威力破蚀流,还救了如此多修士的性命的确是好事一件,”
“但若传到东海耳中,恐怕要因此生出不少事端来。”
化神修士各个都有移山填海的恐怖威能,有互不踏足的避嫌之举,才能让对方安心。
这老道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当即驱赶身旁围聚而来的修士:
“去去去!”
“都别听了!”
转头又对那几位死里逃生的修士颇为严肃的道:“你们几个也赶紧立下天道誓言,保证绝不再妄自谈论此事,否则......”
越说,越觉得这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古怪。
似乎觉得......他有些多此一举?
老道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更生出几分怒意。
他为了九州安定才好心提醒,这几人莫不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当即话头一转,面色不善道:“无知小儿,你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位自无边海上赶回的金丹真人径直打断:
“那人不是化神修士!”
“那人出自昆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那个在生死一线间承载了近乎所有的女修的名号:
“是姜砚昭!”
“砚昭真君!”
老道愕然。
破开蚀流的,竟然是位九州之上再年轻不过的元婴真君?
单论年岁,保不准还没他零头大......
如今的后生,已经凶猛至此了么?
众修恍然,一时间赞声连绵。
只是在得知最后姜丝被蚀流吞没,生死不知的消息时又难免有些悲怀,
天妒英才啊......
人群中,一位赶来望海城中的昆仑修士听到姜丝名号时面上尽是与有容焉的自得,可听到最后又急切不已,
当即便传讯回昆仑管事殿,片刻后得了那一头魂灯未灭的消息,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面前这些修士,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多嘴。
等砚昭师叔归来,一切自然再无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