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如同死亡
凝固的气息在这扇门前游动,再辉煌的王权都无法停滞死亡的脚步
巨兽的尸骸总会腐烂,文明的璀璨总会落寞
巨大的门扉如同一座高山横亘在众人面前,缓慢吐息。维娜可以听到些什么,她没有办法描述的声音此时回荡在这片空间中
“……诸王长眠之所。字面意思,就是列王的坟墓。”维娜站到太过巨大的门扉前,抬起脑袋仰望门上刻着的各种雕刻,它们大多数都已经磨损到模糊不清,却依旧高傲地向所有来到此地的死者与生者宣誓
维多利亚的诸王埋葬于此,维多利亚的荣耀从不黯淡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维娜问向等待她打开门扉的同伴们,她被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吵得有些烦躁
“没有,除了呼吸声。”达格达先是仔细听听然后摇头,“维娜,你听到什么了?”
毫无疑问,某种声音正在回荡,也或许是灵魂游荡的呼啸
他们在注视自己,维娜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维多利亚”正在注视自己
腻烦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维娜心里生出来,在她意识到带着某种期冀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维娜便感到厌恶
他们在期待什么?维娜在心里问道。他们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正在为自己构想何种未来?
维娜已经对被追逐的日子感到烦躁了,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再回答那只如同黄金般的生物的呼唤
在沉默中,维娜又一次瞥见金色的鬃毛在自己目光边缘一闪而过,但她没有转头去捕捉它们,而是深呼吸一口气,向着门扉的方向走出几步,踏过鲜红的装饰拿出钥匙:“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吧。罗德岛和自救军需要我们的支援。”
“……等等!”昏暗的亮光里,视觉敏锐的铅踝第一个发现藏在门扉后,缓慢流淌的死亡。他快步上前伸手拦住维娜,示意雇佣兵把灯光照到他们的脚下的那些鲜红装饰上,“地上的这些是……”
“光线太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当时流行的贵族装饰……这些是血。”因陀罗蹲下身体伸手擦擦已经干涸的血迹,凑到鼻尖嗅嗅
“还有交战的痕迹。”铅踝开始带着雇佣兵将灯光照向这片空间的墙壁和门扉上,他们刚才居然没有察觉这里有太多战斗的痕迹,“这是……一场无比惨烈的战斗,不,一片浸透死亡的泥沼。”
一片战场
残损的箭头与刀剑的碎片,各种法术轰击留下的深坑。还有一些更为巨大的痕迹,像是一头野兽被关押在囚笼中,不断试图冲击钢铁留下的抓痕
它们在这片静谧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把一切裸露在神圣的大门上,向众人宣告这里的沉默早已被打破
只有血迹蜿蜒着走向大门的背后,当然,也有可能它正是从门后流淌而出
“有两群人正在战斗呢……”叶琳娜闭眼开始尝试感知门后的动静,雷电成为她感知的衍生,向着里面的未知探去。刚开始叶琳娜没有感受到任何脉动,但就在电流继续往前到某个地方后,它们就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挡,那里大概就是诸王之息的所在,“门后……没有人。”
“的确,从血迹来看,至少有几年了。”铅踝跟着判断道,“是谁在这里战斗?”
“几年前,难道……”阿勒黛忽然意识到什么,达格达说的比她快
“是萨卡兹。死在这里的是萨卡兹,我认得这些武器,它们和几年前袭击塔楼骑士的萨卡兹佣兵使用的是同一批。”达格达眼神有些愤怒,“它们和现在外面萨卡兹使用的武器不一样。萨卡兹士兵后来佩戴的刀剑都是从海布里区的军工厂中制造出来的,和维多利亚军队的制式武器很接近。而这些,它们很野蛮和粗糙。我还记得,它们砍向我的同僚的时候,那些沉重的声音。在劈裂甲胄前,它们会先震碎骨头。”
“达格达,你还好吗?”摩根关心地问道,“这里已经被萨卡兹走过了……诸王之息难道已经被拿走了?”
“维娜,情况超乎我们的预料。”阿勒黛的眼睛睁大,她同样有这个猜测,萨卡兹如果早已来到这里,那么他们不可能不带走对他们的计划有威胁的诸王之息。即使他们不知道诸王之息的特殊,但也绝对知道诸王之息对维多利亚的意义,“我们……”
“诸王之息还在里面。”维娜正在被那些声音吵得头痛。它们还在催促自己,催促自己向前迈步,“保持冷静,继续前进。与这些萨卡兹战斗的人是谁?”
“无法判断。”铅踝打量着那些与萨卡兹不同的,类似灼烧的痕迹与轰击的弹痕
“另一方没有留下痕迹?”
“是我没有见过的痕迹,也可能也是萨卡兹留下的。”
“铅踝先生,你当佣兵多少年了?”维娜追问道,“你很老练。”
“差一个月满十四年。我的确见过大多数国家的武器,但没有见全过。我只是个普通的雇佣兵,倘若我真的见到了那些各国的精锐部队,那么我不会活到现在。”铅踝向维娜暗示了一件事,或许在这里战斗的另一方是属于某个国家的战争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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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因陀罗,你们退回到通道之外警戒。”在短暂地斟酌后,维娜安排道,“和以前一样,确保我们撤退的线路。”
“好勒。”因陀罗带上指虎,“但愿我不会错过什么精彩桥段。走,摩根。”
“推进之王,我们不能贸然前进。”就算有叶琳娜的保障,达格达还是有些不安
“达格达,你能听到我们头顶传来的那些,战斗的声响吗?”站在门扉前,维娜轻声问,“我能。那样的震动,我可以想象到。我不能空手回去,达格达,我不能在这里扭头离开。如果那把剑可以阻止一切……不,哪怕只是让我们所见到的屠戮和牺牲稍微放缓脚步,我都会去做。这不是一种责任,这只是一件我想去做的事情。”
“维娜……”阿勒黛再次看向自己身边的阿斯兰,她又露出那种苦涩悲伤的神色,但只是几秒钟就消失了
“阿勒黛,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我们必须前进。在走到这一步之后,我们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了,不会再剩下了。”维娜如此说道,神色坚定
“……”阿勒黛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被触动了什么
“临走之前,博士给了我这把钥匙。”维娜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冷冰冰的玩意,“博士说,这是凯尔希医生通过谈判得到的……通往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它可以打开我们面前的这扇门。我知道,我手中的这把钥匙曾经属于一只德拉克……阿勒黛。”
维娜忽然呼唤起自己朋友的名字:“你知道另一把钥匙在哪里吗?”
另一把钥匙,另一把属于阿斯兰的,本该由她的父亲交给自己的钥匙。维娜从没有见过那把钥匙的模样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起另外一个传说。”维娜的眼神有些漂浮,“阿斯兰帕夏的长剑刺入德拉克王身体的那一刻,德拉克王的火焰正在焚灼他的盔甲和剑。那把剑只剩下了一半,德拉克王因此保住性命,阿斯兰帕夏因此失去自己的右手,他们共同签订下盟约,这把剑亦被重铸,成为打开维多利亚往后数百年光辉的象征。”
“我此刻正拿着红龙后裔的钥匙,打开这道通往诸王长眠之所的门扉。”
阿勒黛知道维娜的意思,这样讽刺的命运让她有些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开口道:“维娜……无论是德拉克还是阿斯兰,在这里,他们都是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维娜听到那些声音的呢喃
谁的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属于谁?
维多利是什么,什么应该是维多利亚?
维娜将钥匙插入巨大门扉的锁眼中,无需雇佣兵帮助,这扇石门便自动退后,在粗糙轰鸣的摩擦声声向维娜和所有人展示里面的一切。这比维娜要想的轻松许多,像是它就在等待她做出那个轻轻的动作一般,它向维娜展示这千年来属于维多利亚的离去
历史实质性地奔涌而来,向着离开又回到这里的阿斯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