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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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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烟斗老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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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很奇怪。

烟斗的日记,文字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他们计划,或许不仅仅是在他控制下的“塑造”,他可能设想过,甚至期待过,某种超越他个人控制的更加彻底的……“净化”或“重置”。他的失败,是否反而可能触发某种他预设的更加激进的自动进程?

程紫山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他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告诉了庄紫鹃。

“我们也有类似的怀疑。”石岸也脸色凝重,“技术团队一直在反向解析‘摇篮曲’系统的所有潜在协议和隐藏指令。最近发现,在公共信息网络和某些关键基础设施的深层冗余系统里,存在一些极其隐蔽、处于休眠状态的‘条件触发式’数据包。触发条件非常复杂,包括特定时间、特定舆论关键词密度、特定社会情绪指数阈值,甚至……包括他个人生物信号的长期消失或特定异常模式。这些数据包的内容和目的尚未完全破解,但肯定不是好事。”

“难道,烟斗……他在自己身上也设置了‘开关’?”庄紫娟倒吸一口凉气。

“可能不止。”石岸说,“更麻烦的是,我们无法确定,这些‘休眠协议’是他一人设置的,还是在‘冥河计划’漫长的研发中,被‘江傲然复制意识体’或其他什么人,以他的名义或脱离他控制后私自植入的。如果是后者,情况可能更复杂。”

就在这时,石岸的加密通讯器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烟斗……死了。”他沉声说道。

“什么?”程紫山和庄紫娟同时一惊。

“在高度戒备的医疗隔离室里,突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尸检初步排除了明显的外力致死或毒物,更像是……精神彻底崩溃导致的身体机能全面瓦解。”石岸的语气有点不确定,“但死亡时间,恰好与我们技术团队探测到的一次多个民用通讯基站的异常低频信号脉冲吻合。脉冲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内容无法解析,看起来像是随机噪音。”

一个可怕的联想同时浮现在三人脑海:烟斗的死亡本身,是否就是触发那些“休眠协议”的最终条件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海州表面上依然平静,但“归零”小组和相关部门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程紫山和庄紫娟也被要求减少外出,随时保持联络畅通。

程紫山无法安心休息。烟斗笔记里关于“火焰”和“火鸦”的呓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他反复回想整个事件,从地下迷宫到黑水镇,到揭露真相,再到其被捕和死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像是一幅拼图,边缘严丝合缝,但核心的图案却依旧模糊。

傍晚,庄紫娟外出采购一些必需品回来,眉头紧锁。

“老程,我回来的路上,感觉有点奇怪。”她说,“街上的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觉得,太‘一致’了。等红灯的时候,一排人站在那儿,动作、神态,甚至看手机的角度,都……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还有,街角那个总是播广告的大屏幕,今天放了一段很奇怪的公益短片,画面很美,蓝天白云绿地,但配乐和旁白的语调,平缓得有点……刻意,让人听着昏昏欲睡。”

程紫山心中一凛。他走到窗边,仔细观察楼下的街道和行人。乍看之下,一切如常。但看得久了,庄紫娟描述的“一致性”隐约浮现出来。行人的步伐节奏,车辆的间距和速度,甚至远处广场上人群的聚集和散开方式,都透着一股被精心调试过的过于顺畅的韵律感。

这不像是自然的社会活动,更像是一种……经过优化的低功耗运行的系统。

“摇篮曲……”程紫山低声说,“它可能根本没有停止。只是从江傲然模式’的高压控制,切换到了另一种更隐蔽更温和的……‘维持模式’或者‘待机优化模式’。”

那个失控的“江傲然复制意识体”或许已经被清除或隔离,但它的底层逻辑,它被设计用来“优化”和“引导”人群行为与情绪的算法,可能已经像病毒一样,深深嵌入了海州的某些基础设施和社会运行规则之中。

烟斗的死,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更加自动化阶段的开始。

他的“火焰”熄灭了,但“火鸦”中残留的余温,或许仍在以某种方式,悄然“优化”着这座城市,将它推向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失去真正活力和多样性的“纯净”状态。

真正的疯狂,或许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而是整个社会在无声中,朝着同一个“和谐”的频率,缓慢而整齐地踏步。

程紫山感到一种比面对烟斗时更深的无力感。

敌人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套已经运转起来的无形的系统,一套以“为你好”为名、悄然剥夺选择与差异的系统。

拯救,从一个具体的暴君手中夺回城市,似乎已经完成。

但如何从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合理”的异化中,拯救这座城市的精神和灵魂?

他和庄紫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新的决意。

窗外的海州,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华景象。

但这井然有序之下,是否正流淌着一条更加冰冷的“冥河”?

他们的战斗,远未结束。甚至,才刚刚看清敌人真正的模样。

海州的平静,持续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的傍晚,血色的残阳浸染了城市西侧的天际线,将林立的高楼涂抹成一片暗红与深灰交织的剪影。程紫山站在安全公寓的窗边,手中的微型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缕挣扎的光。街道上的车流如同被设定的程序,匀速流淌,行人步履一致得近乎诡异。“井然有序”带来的压迫感,一天比一天强烈,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城市,也包裹着每个试图呼吸的个体。

庄紫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从石岸那里得到的部分社会监测数据报告。舆论关键词分析显示,“和谐”、“稳定”、“效率”、“共识”等词汇的出现频率在过去一周呈指数级上升,而任何带有强烈情绪色彩或争议性的词汇,在公开网络空间的出现率则跌至历史冰点。城市各区域的环境噪音监测也显示,整体分贝值维持在一个异常平稳的低位区间,波动极小。

“不是自然形成的。”庄紫娟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有一把巨大的梳子,把所有毛糙的、不一致的声音和动作,都梳理平了。”

程紫山没有回头,依旧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一栋写字楼下班的人流。

他们从大门涌出,分流,走向地铁站或停车场,动作协调,少有交谈,脸上是一种近乎统一的、平静而略显空茫的表情。

“摇篮曲的系统性后遗症,”他低声道,“或者,是它进入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深度维护’状态。烟斗死了,但程序还在跑。”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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