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正式开始!”
随着方献阅话音落下,两百多名应招者瞬间四散而开,沈筝暗中对同安县众人笑了笑,无声道了句“去吧”。
日头高挂,应招者脚步匆匆。
有人目标明确:“先去西市!这会儿西市人最多!”
有人神色恍惚:“我们是走着去,还是赁匹马?”
有人抱团:“兄台,跟我们一起吧,咱们消息共享!”
亦有人独来独往:“不用等我,我想自己先合计合计,你们先走吧。”
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薛梨也不例外。
她婉拒了几人合作的邀请,选择独自离开。
出了这条街后,往东两百步有家车马行,她准备去赁一匹身体健壮、毛色光滑的年轻驴子作为自己今日的坐骑,这样一样,能省不少脚程。
可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半刻,便径自消散——她在街尾看到了自家马车。
“爹?”她探手拉开车帘,欣喜不已:“您还没走?刚好刚好!捎女儿一程!”
说着,她挽起衣袖,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上车后,她发现自家娘亲没在车上。
“娘呢?”她掀起坐垫看了看。
“干啥呢?干啥呢!”薛父瞪了她一眼:“你娘还能藏在你屁股下面不成?你这丫头,都是大姑娘了,行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薛梨讪讪一笑,掀帘催促:“小志哥,先去西市!得快些,我急得很!”
“诶!”车夫应了一声,她还没坐稳,马车便动了起来。
坐好后,她跟薛父简单说了说考核要求后,便在脑中规划起了今日路线。
先去西市,再去码头,接着去茶馆,最后去府学政、盐铁司等衙门的布告栏前转两圈。
这么一想,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正想着,薛父突然开口:“梨儿,你想去西市收集消息?”
“对啊。”薛梨点头,盘算道:“这会儿西市人最多,消息肯定也多,可不能让其余人抢先了。女儿不想往后日日给府衙送小菜......”
自家闺女瞧不起自己那点“人脉”,薛父觉得无所谓。
但他却认为,此时去西市,是个错误的选择:“梨儿,爹认为你不该先去西市。”
薛梨一愣:“为何?大家都去了。”
“正是因为其余人都去了,你才不能这时候去。”薛父掀开小窗帘,指着外面脚步匆匆的众人道:“今日小集,外面这些人当中,十有六七都是奔西市去的。你这会儿赶过去,除了去人挤人,根本得不到其他收益。”
薛梨怔住,尚在思索,薛父又问:“往日店里正忙的时候,有人向你打探消息,你是如何反应的?”
薛梨回想一瞬:“要不敷衍回答,要不让他们问别人,要不假装没听见......”
说着,她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
她竟差点忘了“生意忙时不惹烦”的道理。
这会儿西市人多是多,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特别是那些掌握了不少市井消息的商户,这会儿赶去向他们打探消息,无异于断人家财路。
“那......”薛梨本想问薛父,那自己眼下该去哪儿。
可顿了顿后,她突然有了想法:“码头!”
她一拍大腿,急忙掀帘对车夫道:“小志哥,改道去码头!先去码头!”
薛父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爹,是该去码头没错吧?”薛梨求证后分析道:“早间货船通常寅时到,眼下这会儿船工应该刚卸完货,聚在早点铺子用早饭呢,正好能找他们打探消息......”
薛父笑意更甚,毫不吝啬赞扬:“我家闺女就是聪明,一点就通。”
薛梨瘪了瘪嘴,声音中染上一丝失落:“您就别夸女儿了,若不是有您在,女儿估计会去西市碰一鼻子灰......”
就这样,她还怎么从两百多号人中脱颖而出,站在离沈大人更近的位置上?
薛父将她的自责与失落尽收眼底,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轻声安慰道:“傻丫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就算为父不说,你待会儿也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这探消息就跟做生意一样,得找准时机,只要时机对了,往往就能事半功倍。待会儿到码头后,爹带你去认几个人,往后你再去码头,也能寻他们探消息。”
“啊......?”
一听要寻人,薛梨闻言下意识问:“又是您的......人脉?”
这回的“人脉”,该不会是在码头卖菜的叔伯吧?
“想什么呢!”薛父轻咳:“这次为父带你见的人,那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见了你便知道了。”
薛梨将信将疑。
沉默片刻后,她又突然有点心虚:“您这算不算帮女儿舞弊?若被沈大人知道,她会不会讨厌女儿?”
“舞弊?”薛父闻言“唰”地拉开车帘,指着街道左侧一群人道:“你瞧瞧他们在作甚?”
薛梨一愣,抬眼望去。
只见几个应招者一边支着摊子,一边招手唤过路百姓:“来来来,收消息了!一个消息给两文,两个消息给四文,五个消息给十文,重复的不算,先来先赚!”
过路百姓立刻被吸引:“你们要买消息?买啥消息?”
“啥消息都行!有一个算一个!”支摊应招者道:“但先说好,消息卖给我们后,你们便不能再告诉给其他人了!”
薛梨见状大惊。
这几人花钱买消息也就罢了,竟还想搞垄断!
“瞧见了吧?”薛父缓缓放下车帘,问她:“沈大人可有说过,不得寻求旁人帮助,也不得花钱买消息?”
薛梨张了张嘴,倏而震惊地发现,沈大人除了让他们“不请代笔”、“不寻衅滋事”、“不强迫他人提供消息”外,竟没再设其他规矩。
“这......”
薛梨突然感觉,自己对今日这场考核有了全新的认知,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沈大人为何不禁止他们请人帮忙?
因为社吏就是要跟人打交道,自是人脉越广越好。
——沈大人又为何不禁止他们花钱买消息?
因为买来的消息真假、轻重都难以辨别,而这恰恰是对他们这些应招者判断力的考验。
归根结底,今日这场考核,考的不是“谁能收集更多消息”,而是“谁能在不违背道德底线的前提下,用最聪明、最高效的方法,收集到最有价值的信息”。